江饱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不是那种会想很多的人,他的脑子处理不了太复杂的东西。
但他此刻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的心里有两个人。一个是沈淮序,像一座冰山,冰山的下面是滚烫的岩浆,不动声色地燃烧着。
一个是江寻,像一条河,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流,流过他的整个童年和少年,流过那些不被爱的、不被看见的、独自一人的日子,一直流到他的面前,流到他脚下。
这两个人在他心里的位置,一样重。不是谁代替了谁,不是谁比谁更重要,是两个人各自占据了一块地方,那块地方以前是空的,现在被填满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贪心,他只知道他谁都不想失去,谁都不想看到他们难过,谁都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江寻哥。”
“嗯。”
“我不会走的。”
江寻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你以后都是我的江寻哥。”
江饱饱伸手,用手背擦掉了江寻眼角那滴还没干的泪,“你不会一个人了。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江寻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光从地板移到了墙上,从墙上移到了天花板。他的嘴唇动了好几下,像想说很多话,但最后只说了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饱饱。”
“嗯。”
“你今天可以陪着我睡吗?”
江饱饱看着他。江寻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温和从容。
但他攥着被角的手、微微泛红的鼻尖、还有那双红着的、没有掩饰的眼睛出卖了他。他不是在提一个要求,他是在求救。
江饱饱点了点头。“好。”
他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枕头是软的,被子有江寻的味道,和沈淮序的不一样。
沈淮序的味道是冷冽的、干净的、像冬天的第一场雪;江寻的味道是温润的、柔软的、像秋天的第一杯热茶。
两个味道不一样,但都好闻,都让他觉得安全,都让他觉得被爱着。
江寻侧过身来,面朝他。左腿上的石膏在被子下面鼓鼓囊囊的,像一个笨重的壳。
江饱饱也侧过身来,面朝他,两个人隔着那个石膏,像两只隔着一座小山互相张望的小动物。
“饱饱。”江寻的声音在黑暗中又低又轻,“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来了。谢谢你听我说了那些话。谢谢你没有走。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江饱饱在被子里伸出手,摸了摸江寻放在枕头边的手。江寻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了他,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
“江寻哥,你以前没有变形金刚,以后我给你买。你以前没有蛋糕,以后我给你做。
我做蛋糕不好吃,予安哥哥说我做的蛋糕像砖头,但我会学的。
我做不好就多做几次,做到好为止。”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软软的,糯糯的,像一块被蒸熟了的年糕,粘粘的,扯不开的。
“你以前的生日没有人记得,以后我帮你记。每年的三月二十——不对,三月二十是淮序哥哥的生日,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
“六月十五。”江寻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六月十五,我记住了。以后每年六月十五我都给你过生日。我给你做蛋糕,做不好你就将就吃,做得好你就多吃点。
我给你买礼物,变形金刚,你喜欢什么款式的?大一点的还是小一点的?会变形的还是不会变形的?”
江寻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起来。
“小的就行。”他说。
“小的够吗?你小时候没有的,现在要补上。要多买几个,大的小的都买,会变形的不会变形的都买。”
“好。”
“还要买蛋糕。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巧克力的?草莓的?芒果的?芒果的好吃,予安哥哥做的芒果慕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芒果慕斯,到时候我让他帮你做一个。”
“好。”
“还要吹蜡烛。你要许愿。不能把愿望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好。”
江饱饱说了很多很多,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软,像一条河流在入海口慢慢变宽、变浅、最后消失在大海里。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了,睫毛不再颤动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江寻没有睡。他侧躺着,看着江饱饱的睡脸,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江饱饱的脸上,把那道浅浅的泪痕照得像一条银色的河。
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久到月光从脸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他伸出手,轻轻地把江饱饱脸上的一根头发拨开。
手指从他的额头滑到鬓角,又滑到耳廓,最后停在他的耳朵尖上。
“饱饱。”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谢谢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江饱饱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朝着江寻的方向,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打在他的锁骨上,温热的,轻轻的。
江寻闭上了眼睛。他的手还握着江饱饱的手,没有松开。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一个深一个浅,一个长一个短,像两条不一样长的线,被一个人的手捏在一起,打了个结。
这个结不算好看,歪歪扭扭的,但它很结实,怎么都扯不开。
(都不许说饱饱花心嗷。魔界的魅魔就是需要多多的“精力”才能活着。(((╹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