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
远处的海面上,烟花秀开始了。
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金色的,像是一棵发光的树在瞬间长成,又在瞬间凋零。
然后是第二朵,红色的,第三朵,紫色的,第四朵,蓝色的。
一朵接一朵,像是在比赛谁开得更灿烂。
沙滩上的人都在仰头看。
有人举着手机在录,有人靠在恋人肩膀上,有小孩子骑在爸爸脖子上兴奋地尖叫。
几千个人,几千双眼睛,都望着同一片天空。
裴书站在沙滩上,仰着头,看着满天的烟花。
金色的皇冠还戴在他头上,烟花的光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把他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他的粉色衬衣被海风吹得贴在身上,领带在胸前轻轻飘着。
他看得入了迷,嘴角一直翘着,像一个第一次看到烟花的孩子。
十二个人站在他身后,围成半个圆。
没有人说话。
尘站在最左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裴书的侧脸。
烟花的光一明一灭,裴书的侧脸就在光里一现一隐。
尘的眼睫动了一下。
深南大道站在尘旁边,他没有在看烟花,
他在看裴书被烟花照亮的那一小片脸颊。
他看得很认真,认真到连呼吸都放轻了。
南山南站在后面一点的位置,他的手终于没有绞在一起了。
他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他的眼睛在烟花的映照下很亮。
深白站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但他的眼睛不是雕塑——它们在动,跟着裴书脸上忽明忽暗的光在动。
楚总双手抱在胸前,他的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他的手指没有在手臂上敲了。他忘了。
K先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
透过镜片,他的眼睛一眨不眨。
陆家嘴阿伦靠在后面的栏杆上,他的身体是放松的,但他的眼睛不是。
京城王少没有举手机。
他把手机收起来了。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像个普通的、被烟花震住了的年轻人。
南山老赵站在王少旁边,红色卫衣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着头看烟花,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裴书身上。
陈先生双手插在口袋里,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沉稳,站得也很稳,稳得像一棵树。
夜站在最右边,海风吹着他的大衣下摆。
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那双沉得像深潭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满天的烟花。
还有一个人。
墨白站在夜旁边,白色休闲西装在夜色里很显眼。
他的嘴角带着笑,但那个笑不是直播时的笑,也不是对粉丝的笑。
那是一个很轻的、很淡的、像是不小心从心底漏出来的笑。
烟花还在放。
一朵接一朵,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绿色的、银色的。
天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花园,每一朵花只开一瞬,但每一瞬都美得让人屏息。
裴书看了很久。
然后他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十二个人。
他的眼睛在烟花的映照下亮得不像话,嘴角翘得老高。
“给各位哥哥跳个舞,助助兴。”
他的声音不大,但海风没有把它吹散。
十二个人都听到了。
说完,他转过身,面向大海,面向满天炸开的烟花。
他没有等任何人回答。
他抬起手。
粉色的衬衣袖口在风中展开,露出那截白皙的手腕。
手腕上还系着那根红色编绳,白玉珠子在烟花的光里一闪一闪的。
他动了。
不是古典舞。
不是直播里那种精心编排的、每一个角度都算好了的舞。
是即兴的,是自由的,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想跳的舞。
手臂展开,像是要拥抱整个海面。
身体旋转,白色的裤脚在沙滩上划出一个圆弧。
脚步轻移,细白的沙子在他的脚下陷下去又弹起来。
他跳起来,落下去,再跳起来。
粉色衬衣在烟花下变成了白色、金色、紫色、红色——每一种颜色都停留不到一秒,像是烟花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头发在飞,粉色碎发被海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的领带在飘,黑白条纹在夜色里画出一道道弧线。
他的笑声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像是一串被风吹散的风铃。
他不追求技巧,不追求美感。
他甚至不在意自己跳得好不好看。
他在意的不是“舞”,是“跳”。
是身体跟着心跳的节奏在动,是手脚跟着烟花的节奏在舞,是此时此刻他想跳,所以他就跳了。
十二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没有人敢呼吸太重。
因为此刻的裴书,不是直播间里的苏苏,不是饭局上的裴书,不是舞台上的主播。
此刻的他,是一个在烟花下跳舞的少年。
没有目的,没有算计,没有“为什么”。
他只是开心。
他只是想跳舞。
他只是想把这个瞬间,用身体画下来。
尘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的眼睛没有离开过裴书。
深南大道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南山南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了一点,又放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看着。
深白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不是灯光的反光,是真的有光。
楚总的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胸前放了下来,垂在身侧。
K先生的眼镜滑下来了一点,他没有推上去。
陆家嘴阿伦靠在栏杆上的身体直了起来,他没有意识到。
京城王少的嘴微微张着,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他没有想到要拿出来。
南山老赵的红色卫衣在风里飘着,他张扬的笑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烟花落在了里面。
陈先生的表情还是那样沉稳,但他的呼吸像是暂缓了。
夜站在原地,海风吹着他的大衣下摆。
他的眼睛一直跟着裴书在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从上到下。
他的瞳孔里,烟花在炸,裴书在舞。
墨白的嘴角还带着笑,但那个笑已经不像笑了。
那是一种比笑更深的、更重的、更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烟花还在放。
最后一波高潮来了。
几十朵烟花同时升空,在最高处同时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银色的,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幅画。
光落下来,落在海面上,落在沙滩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裴书在烟花炸开的那一瞬间,跳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跳,是整个人腾空,双臂展开,像一只鸟,像一片被风卷起的叶子,像一朵烟花本身。
粉色衬衣在漫天的光芒中变成了透明,他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光穿透的剪影。
他落下来,沙子在他的脚下溅起一小片。
他收住了。
动作停下来。
胸口在起伏,呼吸还没有平复。
脸上全是汗,在烟花的光里闪闪发亮。
粉色的碎发贴在额角和鬓边,领带歪在一边,衬衣的下摆有一角没有塞进去,裤脚上沾着沙子。
他站在那里,喘着气,眉眼弯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带着喘,带着笑,带着一种刚刚跑完步的、热腾腾的少年气。
“玫瑰花送谁都浪漫,烟花和谁看都好看——”
他顿了顿。
海风吹过来,吹动了他的头发,吹动了他的领带,吹动了他还在起伏的衬衣。
他的眼睛从十二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一个一个,像是要把每一个人都看进心里去。
“但和哥哥们一起看,就是多、倍、浪、漫!”
烟花放完了。
最后一朵烟花的余烬在海风中慢慢消散,天空恢复了黑暗,只有星星还在远处安静地亮着。
沙滩上的人开始散去,说话声、笑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渐渐远了。
裴书站在原地,喘着气,笑着。
十二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裴书,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