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想吃什么?”尘的声音很平,但平得不自然。
裴书歪了歪头,从窗台上直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看着尘。
风衣的领口垂下来,马甲的深V领口完全暴露在尘的视线里。
锁骨、胸口、蕾丝花纹下若隐若现的皮肤——全在晨光里清清楚楚。
他的脸离尘很近,近到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茶香,混着一丝墨香,还有若有似无的甜意。
“哥哥请苏苏吃什么,苏苏就吃什么。”
尘看着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
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进电梯。
电梯往下走的时候,裴书站在尘旁边,看着电梯门上映着的两个人——一个冷硬,一个妖冶;
一个沉默,一个嘴角翘着。
他笑着侧头看着尘。
“尘哥哥,你今天穿衬衫好帅。”
尘没有看他。
“嗯。”
裴书嘴角翘得更高了。
“比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更帅。”
尘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攥了一下。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栋独立的四合院前面。
在深圳,四合院比写字楼稀罕得多。
这栋四合院藏在福田区一条老巷子的尽头,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的青砖灰瓦的房子,没有招牌,没有门牌号。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中山装的年轻人,看到尘的车,微微弯了弯腰,把门推开。
车开进去,停在院子里。
院子不大,青砖铺地,角落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放着一口石缸,里面养着锦鲤。
正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雕花木窗里透出来,把院子照得温馨又安静。
裴书下了车,站在院子里,看着这棵老槐树,看着石缸里的锦鲤,看着雕花木窗里透出来的暖光。
他笑道:“尘哥哥,这个地方好漂亮。”
尘锁了车,走在前面。
裴书跟在他后面,穿过院子,走进正房。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包间,一张红木圆桌,铺着深蓝色的桌布,摆着青花瓷的餐具。
墙上挂着水墨画,角落里点着一炉沉香,青烟袅袅。
包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服务员穿着民国风的旗袍,端着茶壶走进来,给他们倒了茶,然后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尘拿起菜单,翻了两页,然后合上,直接对服务员说了一句。
“京八件,烤鸭,葱烧海参,清汤燕窝,豌豆黄,小豆凉糕。”
服务员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裴书坐在尘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尘。
“尘哥哥,你常来这里?”
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
裴书:“那苏苏以后要常跟尘哥哥来。”
尘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
京八件摆盘精致,烤鸭在桌边现片,鸭皮烤得金黄酥脆,鸭肉鲜嫩多汁。
葱烧海参的汤汁浓稠,清汤燕窝清澈见底。裴书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烤鸭,蘸了一点甜面酱,放进嘴里。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腮帮子鼓鼓的,嚼了两下,咽下去,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嗯——”。
“好吃。”
尘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喜欢就多吃点。”
裴书又夹了一片烤鸭,这次是卷了饼的。
他卷得很认真,鸭肉、黄瓜、葱丝、甜面酱,每一层都放得刚好。
卷好了,他没有自己吃,伸手递到尘面前。
“尘哥哥,你尝尝。”
尘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烤鸭卷,看着裴书亮晶晶的眼睛和翘着的嘴角。
他低头,张嘴,咬了一口。
裴书的手没有收回去,就那样举着,等尘把那一口吃完,又把剩下的递过去。
尘看着剩下的半个烤鸭卷,没有说“你自己吃”,低头吃了。
裴书看着他吃下去的样子问道:“好吃吗?”
尘嚼了两下,咽下去。
“还行。”
裴书笑得更大声了。
“尘哥哥说‘还行’就是很好吃的意思,苏苏懂。”
尘没有回答。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裴书看着他的酒杯,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杯。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拿起尘的杯子,给他倒满了。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看着尘。
“尘哥哥,苏苏敬你。”
尘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杯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裴书喝了一口,是茅台,酱香型的,入口绵柔,后劲很足。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他放下杯子,夹了一块葱烧海参,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两个人吃着饭,聊着天。
尘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接得住。
裴书问他半导体的事,他就讲。
讲晶圆,讲封装,讲设备,讲材料。
他讲得很细,但不枯燥,像是怕裴书听不懂,每一句都拆开了揉碎了再说一遍。
裴书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
他问的问题不深,但每一个都问在关键的地方。
尘讲着讲着,发现裴书不是在听热闹,是在听门道。
他看着裴书认真听讲的样子——嘴角还沾着一点甜面酱,眼睛却亮得像在发光——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裴书喝了第二杯。
脸红了一点。
又喝了第三杯。
脸红得像一朵被烫过的花,嘴唇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
他的身体开始软了,靠在椅背上,头微微歪着,看着尘。
他的眼神不像平时那么亮、那么锐了,是软的、柔的、像一汪被风吹皱的春水。
他伸出手,指尖在桌面上画着圈。
“尘哥哥,你明天要去哪里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