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正好落在裴书的眼皮上。
他的睫毛颤了颤,眉头皱了一下,像只被光线打扰的猫。
然后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又不动了。
过了大概十秒,他的手动了一下,在枕头旁边摸了摸,没摸到手机,摸到了一团空气。
他又摸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终于不情不愿地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入眼是一扇他没见过的窗户,窗帘的颜色他也不太熟悉。
他眨了眨眼,脑子还没转过来,视线从窗户移到窗帘。
从窗帘移到衣柜,从衣柜移到床边那把椅子上,最后落在一个人身上。
深南大道坐在那把椅子上,深灰色的休闲裤,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
他的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有几缕垂在额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他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杯水,正看着裴书,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了很久。
裴书的大脑宕机了大概两秒,然后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喝酒,深白,领带,哥哥们,包厢,停车场,电梯,床……
后面就断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什么画面都没有了。
他眨了眨眼,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糯糯的,像一颗还没化开的奶糖。
“哥哥,你怎么在我家?”
深南大道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身体微微前倾,伸手摸了摸裴书的额头。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掌心干燥温热,覆在裴书额头上像一块暖玉。
他试了试温度,又把手翻过来用手背贴了一下,然后收回去,声音很低很稳,像是在哄小孩。
“你昨天喝醉了。”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还说喜欢裸睡。”
裴书愣住了。
他的大脑从宕机变成了蓝屏。
他看着深南大道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看着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那个努力憋笑但明显没憋住的嘴角——
他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红得像刚从开水里捞出来的虾。
“我……我……”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想说“你骗人”,想说“我怎么可能说这种话”,但话到嘴边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因为他不记得了。
他真的不记得了。
他喝断片的时候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万一他真的说了呢?万一他真的在深南大道面前说“我喜欢裸睡”呢?
裴书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深南大道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小弧度,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扬,眼睛弯了弯,连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好啦,跟你开玩笑的。”
他伸手揉了揉裴书的头发,动作很轻,指腹在粉色碎发间慢慢穿过,像在摸一只炸了毛的猫。
“饿了没?楚总在厨房煮了些稀饭早点,起来洗漱下,去吃。”
裴书从枕头里抬起脸,眼睛还是水汪汪的,脸颊还是红红的,但眼神已经从“社死”变成了“你居然耍我”的幽怨。
他瞪了深南大道一眼,深南大道笑着把手收回去,重新靠回椅背上,一副“我就逗你你怎么着”的欠揍表情。
裴书哼了一声,掀开被子——被子掀到一半,停住了。
他低头。
他看到自己只穿了一条内裤。
一条浅蓝色的、印着哆啦A梦图案的内裤。
哆啦A梦的圆脸正对着天花板,笑得没心没肺,和他此刻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裴书的大脑从蓝屏变成了死机。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因为是大清早的,很自然的生理现象,哆啦A梦图案的那个位置……。
突起得很明显,明显到他想假装没看到都不行。
裴书愣了大概十秒。
十秒里,他的脸从红变成了深红,从深红变成了紫红,从紫红变成了一种接近番茄的颜色。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循环——社死了社死了社死了社死了。
然后他以一种几乎可以打破世界纪录的速度,把被子“唰”地一下扯回来。
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瞪着深南大道,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凶又怂。
深南大道坐在椅子上,全程目睹了这一切。
从裴书掀开被子,到裴书愣住,到裴书脸红,到裴书把被子扯回去——每一个细节他都没有错过。
他的表情从淡定变成微妙,从微妙变成忍俊不禁,从忍俊不禁变成了一种“我看到了什么好东西”的愉悦。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让人想打他的从容。
“害羞什么,昨天你喝醉了,我早就看到了。”
裴书把被子拉下来一点,露出半张脸,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平静。
“……社死就算了。”
他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判了死刑,并且已经开始想自己要不要搬到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生活了。
深南大道看着他那个生无可恋的小表情,嘴角又翘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刀。
“他们也看到了。”
裴书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了一个球。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哀嚎。
深南大道终于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偷偷的笑,是那种明明白白的、毫不掩饰的笑。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那张平时沉稳冷静的脸上全是少年气。
他伸手拍了拍被子下面那坨鼓起来的球,声音里全是笑意。
“行了行了,出来吧,别闷坏了。”
裴书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的,是尴尬到极致之后的那种生理性水雾。
他看着深南大道那张笑得停不下来的脸,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
头发乱成鸡窝,脸红得像猴屁股,哆啦A梦还露在外面。
他深吸一口气。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不能让他一个人笑。
不能让他觉得他赢了。
裴书眼珠子一转。
他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来,露出那完美的身线和那条要命的哆啦A梦内裤。
他没有再去扯被子,而是直接伸手——一把拽住了深南大道的衬衫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