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九月的阳光正好洒在他脸上。
他眯了眯眼睛,站在门口,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桂花的甜香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说不上好闻,但让人清醒。
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颗挂在腮边的眼泪痕迹擦掉——
不,不对,那不是眼泪,那只是刚才演技太好,入戏太深,不小心流出来的一点道具。
对,道具。
他才没有因为顾枭那句“你他妈别动”而真的委屈。
没有。
绝对没有。
裴书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盖住半截手指,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微信图标右上角的数字,红彤彤的,三位数。
99+。
他点进去,消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首先是“苏苏的有缘人群”。
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不知道多少屏,他往上划了几下没划到头,干脆直接看最新的。
墨白:苏苏你去杭州了?怎么不早说?
楚总:一个人去的?夜你怎么不陪他去?
夜总:他没让我陪。
京城王少:???苏苏自己去杭州干嘛?那边有谁?
深南大道:苏苏,你在杭州哪里?我让人过去接你。
K先生:一个人在外面怎么也不叫上我们,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陆家嘴阿伦:苏苏你是去那边见朋友吗?什么朋友?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纪?做什么的?安全吗?
南山老赵:你们能不能别跟查户口似的,苏苏又不是小孩子了。
尘:他就是小孩子。
南山南:对,他就是小孩子。
深白:需要人陪吗?我现在买票还来得及。
裴书看着这些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坏笑,是一种“被这么多人惦记着好像也不错”的、带着一点点暖意的笑。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裴书: 不用担心,我在杭州还有点事,再去见一个朋友。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方正在输入”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了一片。
墨白第一个跳出来。
墨白: 你要见谁啊?
快得像一直在等。
裴书笑了一下。
裴书: 哥哥,你查户口呢?
楚总的消息紧接着弹了出来。
楚总: 我们这是担心你。
裴书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楚总这个人,平时在群里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是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像在开会。
但裴书知道,这个人说“担心”的时候,是真的担心。
他想了想,决定给这群操碎了心的哥哥们一颗定心丸。
裴书: 好啦,知道各位哥哥是担心我了。
我一个学姐邀请我去杭州一个Cosplay现场帮下忙,我应该明天就会回了,你们不用担心。
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概零点五秒。
然后炸了。
京城王少: Cosplay?你扮什么呀?
裴书: 还不清楚,我现在过去了,不跟你们说了哈。
发完这条,他直接退出了对话框,假装没看到后面涌出来的那一大串“等等”“什么Cosplay”“苏苏你回我”“谁在杭州赶紧去看看”的消息。
他不知道的是,群里的消息已经变成了一场风暴。
尘:他在杭州?具体位置?
南山南:我刚问过夜了,夜说他昨天就从那个人那里出来了。
深南大道:我离杭州最近,两个小时后到。
深白:我三个小时。
K先生:四个小时。
楚总:我这边有个会走不开,你们谁到了第一时间发定位。
京城王少:我已经在机场了。
墨白:我也在机场了,顺便说一句,苏苏说的那个Cosplay。
我让人查了一下,杭州今天确实有个二次元相关的展会,主办方是一个叫林薇的女生,哈佛毕业,跟苏苏是校友。
陆家嘴阿伦:女的?
南山老赵:女的就好,女的就不用担心了。
京城王少:女的更要注意,苏苏长成那样,女的也会下手。
南山南:……你说得对。
于是,二十多个人的群里,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一轮,最后派出了六个人,直接订了最近一班飞杭州的机票。
六个人。
六个不同城市。
同一个目的地。
裴书对此一无所知。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学姐发来的地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杭州慢慢往后退。
梧桐树,桂花,白墙黛瓦,这座城市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连风都是软的。
出租车在一条不算宽的街道边停下,司机说前面不好调头。
裴书付了钱下了车,按照学姐给的指引,穿过一条小巷子,拐了两个弯,来到一个看起来像仓库改造的工作室门口。
门口停着几辆货车,有人在往里面搬东西,灯光、音响、道具服,乱糟糟的。
裴书刚走到门口,一个身影就从里面冲了出来。
“苏苏!你可算来了!”
学姐林薇,扎着一个高马尾,穿着一件印着“STAFF”的黑色T恤。
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表格,整个人像被拧紧了发条的陀螺。
她一把抓住裴书的手腕,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发出了一声满意的叹息。
“还是这么好看,不,比上次见你的时候更好看了。
你这皮肤怎么保养的?你是不是偷偷打了什么针?
不对,你这种天生丽质的人根本不需要打针,气死我了。”
“学姐……”
“别废话,跟我来。”
林薇拽着裴书就往里面走。
穿过堆满道具的走廊,穿过一个正在排练的舞蹈团队。
穿过一个化妆师正在给一个满头假发的女孩上妆的化妆间,最后在一个贴着“试衣间”标签的门前停下来。
她推开门,把裴书塞了进去。
试衣间不大,四面都是镜子,灯光白得晃眼。
裴书站在镜子中间,看到四面八方都是自己的脸,有点晕。
林薇从衣架上拿下一套衣服,抖开,举在裴书面前。
裴书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微妙。
不是惊讶,不是害羞,是一种“你在跟我开玩笑吧”的、介于哭笑不得和想转身就跑之间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