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很精彩。
先是困惑,然后是恍然,最后是一种“你这话跟你刚才说的对不上啊”的、介于无语和好笑之间的微妙神情。
“前面还说他性能力强,”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林薇眨了眨眼,一脸“这有什么好奇怪的”的表情。
她把马尾往身后一甩,双手一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女人说话,你信一半就行。”
裴书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不是刚才那种慵懒的、危险的、像猫一样的笑,是一种被打败了的、无可奈何的、但又带着一点点宠溺的笑。
他摇了摇头,红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遮住了那只戴着夸张金属环的耳朵。
“……”
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省略号比任何话都更有画面感。
林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像个奸计得逞的反派。
“好了好了,快去候场吧,记住啊,含情脉脉,不是那种勾引。”
“我知道了。”
“眼神要软,不要骚。”
“……姐。”
“好好好我不说了,去吧去吧,姐姐的十年赞助就靠你了。”
林薇推着他的后背,把他从化妆间里推了出去。
裴书赤脚踩在走廊的水泥地面上,脚底传来微凉的触感,黑色的荆棘纹身在脚踝处盘踞着,随着他的步伐像活了一样微微扭动。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转过头看了林薇一眼。
“姐。”
“嗯?”
“你刚才说的,女人说话信一半。”
“对啊。”
“那你说他性能力强的那一半,我该不该信?”
林薇张了张嘴,然后笑了。
笑得比刚才更大声,笑到走廊里路过的工作人员都侧目而视。
“你猜。”
裴书转过身,朝候场区走去。
他的外套垮在肩膀上,红发在走廊的灯光下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轻得像猫。
他的嘴角是翘着的,眼睛是弯着的,整个人从“慵懒的病娇少年”变成了一只“被学姐逗笑了但死不承认”的猫。
候场区的幕布后面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都是等下要上台的Coser。
有人穿着华丽的lo裙,有人扛着比自己还高的大刀,有人戴着复杂的假发和夸张的美瞳。
他们正在低声交谈,或者对着小镜子补妆,或者反复调整身上某个配饰的位置。
裴书走过来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穿lo裙的女孩手里的化妆镜掉了,但她没有弯腰去捡。
扛大刀的男生的大刀杵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听到。
补妆的那个人的口红画到了嘴唇外面,但没有人提醒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个红发少年吸了过去。
裴书没有看他们。
他走到幕布旁边,靠在那根生了锈的铁柱子上,赤脚交叠,外套半垮,红发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低下头,用戴满了戒指的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一下。
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被眼线拉长的、慵懒的、带着病态倦意的眼睛。
然后他抬起头,朝幕布的缝隙外面看了一眼。
观众席很大,能坐上千人。
灯光暗着,只有舞台上的几盏面光灯亮着,把整个舞台照得像一个金色的牢笼。
观众席的座位一排一排地往后延伸,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人脸,只能看到密密麻麻的黑影和手机屏幕的亮光,像一片倒映在水面上的星空。
第一排。
他的视线落在第一排正中间。
那里坐着一个男人。
即便在昏暗的光线里,即便只是一个侧脸的轮廓。
裴书也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感——像一把被放在角落里的、没有出鞘的刀,安安静静的,但你知道它一旦出鞘,一定会见血。
裴书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脚踩在水泥地上的脚趾。
脚趾上的黑色荆棘纹身在暗处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像一根缠在脚踝上的、永远解不开的线。
他的心跳很稳。
不快,不慢,像一台校准过的节拍器。
幕布前面,主持人正在热场。
声音透过音响传过来,嗡嗡的,像隔了一层棉花。
裴书没有在听,他的脑子里在过别的东西——沈听的脸,夜的声音,谢惊寒红透了的耳朵。
顾枭那句“你他妈别动”,顾砚落在他后腰上的那只冰凉的手。
还有那个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看不清楚脸的、叫云飞扬的男人。
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不是甜的笑,不是坏的笑,不是慵懒的笑,不是被打败了的笑。
是一种“游戏开始了”的、他的目标30个大佬快要凑齐了。
带着一点点期待和很多很多掌控感的、属于猎人的笑。
他伸出手,把肩膀上那件黑色机能风外套又往下拉了一寸。
锁骨露出来更多了。
肩头露出来更多了。
那截冷白色的、薄得能看到血管的皮肤在幕布后面的暗光里,像一小片被藏在阴影里的月光。
裴书把手插进外套的口袋里,靠在铁柱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
等幕布拉开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