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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魄少爷小裙子一穿第30个了第223章 《将进酒》好在哪里?好在‘狂’
110 段

第223章 《将进酒》好在哪里?好在‘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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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主持人开口:“第三轮,随机讲解诗句。”

他伸手从台上拿起一只竹筒,筒里塞着几十根细细的竹签,每根竹签上都单独写着一首经典诗作。

竹筒是整节青竹打磨而成,泛着温润的青黄色泽,筒身刻着诗词大典四个篆字,字槽里填满金粉,舞台灯光一打,细碎的金光点点闪烁,格外雅致。

主持人抬手轻轻摇晃竹筒,里面的竹签立刻碰撞滚动,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那声音层次错落,像秋日落叶被晚风卷着扎堆摩挲,像夏日细雨敲落在荷叶面上叮咚作响,又像冬日落雪从枝头簌簌轻坠,清灵又入耳。

他把手探进竹筒,随意摸索片刻,抽出一根竹签,低头念出上面的内容:

“《将进酒》,李白。”

说完把竹签轻轻放回桌面,抬眼看向裴书。

那眼神里带着默许与从容,分明在说:不用刻意准备,你随时可以开始。

裴书没有立刻出声。

他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望向台下,却没有聚焦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他的眼神飘得很远,越过人群,越过烟火,落在了千年前的远方。

那里是盛世大唐,是繁华长安,是奔腾不息的黄河,是云雾缭绕的太白山。

是公元七百四十四年。

那一年,李白四十四岁。

四十二岁那年,他被唐玄宗破格召入宫中,封为翰林供奉。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满心抱负,以为终于能实现济苍生,安社稷的理想,能身居庙堂,做出一番安邦定国的大事,能凭一己之力改变世间格局。

可现实终究浇了他一盆冷水。

入宫两年,唐玄宗只把他当成点缀太平的文人,只让他提笔写艳词丽句。

写云想衣裳花想容,写名花倾国两相欢,通篇只描摹杨贵妃的倾城容貌,夸赞牡丹的雍容芬芳。

这从来不是李白想要的。

他骨子里藏着傲骨,想写的是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的坦荡与倔强。

宫廷的拘束、权贵的倾轧,让他再也待不下去。

唐玄宗也嫌他性情桀骜、不受管束,索性赐了一笔钱财,草草把他逐出长安。

李白就这样,落寞离开了心心念念的皇城。

一路独行,长发散乱,衣衫褶皱不堪,脚上的布鞋沾满一路风尘泥水。

脚步拖沓迟缓,前路茫茫,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

他曾满心期许,以为自己能身居高位、官至将相,做人人敬重的李相国、李大人。

到头来,俗世只把他当成一个只会写诗的文人墨客。

行至洛阳,他偶遇了杜甫。

两个仕途失意、满心郁郁的人,相对而坐,把酒言欢。

杜甫望着李白,打心底里觉得,这是天降世间的绝世天才,本该临风而立、不染尘俗,不该被凡间的琐碎烟火、世俗泥泞所辜负。

李白看着杜甫,心底也生出几分惺惺相惜,认定这是个心性纯粹、待人赤诚,值得一生铭记的知己。

二人把酒畅谈,倾诉满腹心事,尽兴之后,终究还是挥手作别。

李白继续四处漫游,走过梁宋,踏遍齐鲁,去往所有他向往的山川风月。

可心底始终空落落的,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那份失意与落寞太深,任凭喝多少烈酒,都填不满、消不掉。

后来,好友岑勋与元丹丘邀他赴宴饮酒。

三人围坐对酌,一壶接一壶畅饮,直喝到暮色沉沉,皓月凌空高悬。

酒意上涌,李白缓缓起身,手中端着盛满美酒的酒杯,对着当空明月,对着滔滔黄河。

对着身旁两位知己,胸中万千情绪翻涌,借着酒意,酣畅淋漓吟出了千古名篇《将进酒》。

此刻台上的裴书,仿佛跨越了千年时光,亲眼看见了那一刻的李白。

他看见李白立身案前,手中酒杯轻轻晃动,酒液随光影流转,皎洁的月光倾洒入杯,映得杯中酒色泛着细碎清光。

李白眼底泛起一抹红意,不是悲戚落泪,是酒意浸染后的迷离。

可那双眸子深处,始终燃着一簇不灭的烈火。

被逐出长安,傲骨之火不灭;

理想落空无官可做,本心之火不灭;

岁月流逝年华老去,鬓染霜白,风骨之火依旧不灭。

那簇火,是刻在骨子里的傲气,是永远不肯低头的坚守,是一句沉甸甸的:我是李白。

裴书终于缓缓开口。

嗓音不是寻常的讲解叙述,而是从心底深处奔涌而出的共鸣与呐喊。

不是刻意拔高音量的嘶吼,是情绪沉淀到极致,由内而外透出来的穿透力。

声音依旧平缓,却字字清晰有力,每一个字落下,都像一柄重锤,沉沉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胸口,震得人心头发颤。

“《将进酒》好在哪?好在一个字,狂。”

“李白写下这首诗的时候,刚被长安朝堂驱逐。

他满心壮志,本以为能身居朝堂、大展宏图,实现济苍生安社稷的毕生所愿。

可到头来仕途破碎,狼狈离场,满心失意,满身落魄。

恰逢好友设宴邀酒,他便借着酒意,落笔成诗。”

“他说‘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你们好好感受。

浩荡黄河自天际奔涌而来,一路向东奔赴沧海,再也不会逆流折返。

时光也是这般,一旦逝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又说‘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这就是人生的真实写照。

清晨还是一头乌黑青丝,转瞬岁月催老,暮色之间便已鬓染霜白。

总以为年少光阴漫长,可当你对着明镜细看才懂,年华老去,从来都只是一瞬间的事。”

裴书的语调慢慢放轻,温和了许多。

像有个知己坐在你对面,浅酌一杯薄酒,对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肺腑之言。

没有半点客套寒暄,是那种藏在心底不敢轻易吐露,唯有酒意上头,才敢坦然道出的真心话。

平日里要顾及颜面,夜里也要维持体面,只有放下所有枷锁,借着几分醉意,才能把心底的感慨尽数说出口。

“而后他落笔直言:‘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人生顺遂得意时,自然要纵情尽兴,不负良辰美景。

可身处低谷、失意落魄之时呢?更要放宽心怀,尽兴而活。”

“他之所以执着于及时行乐,是因为心底藏着太多苦楚。

被长安抛弃,毕生理想破碎,政治抱负尽数落空,他怎么可能不心酸、不落寞?

可他从不沉溺悲戚,反倒提笔写下:‘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话音陡然沉了下来,分量骤然加重。

一字一句落地沉稳,像一块磐石重重砸在地面,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一震。

“我生来于世,就自有我的价值与归宿,不是或许有用,不是可能可期,是笃定的必有用。

就算散尽家财、身无长物,金银钱财也终有归来之日。

这是何等心境?是刻在骨子里的狂。”

“不是目中无人的狂妄自大,是历经起落依旧无畏世事的底气。

就算失去所有功名、财富、机遇,我还有独一无二的自己。

仅凭自身风骨与才情,便足以立足天地,无需向世俗低头。”

语调再次缓缓放柔,低低浅浅。

静谧得像深夜独对孤灯,四下无人,只有自己与自己对话。

话语轻若蚊吟,小到仿佛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走心,自己说出口,自己记心底,自己全然信服。

“他写下‘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

那些豪门贵族的靡靡之音,那些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根本不值得我羡慕追捧。

我只愿长醉不醒,远离世俗纷扰。

只因清醒活着,要承受的委屈、不甘与刺痛,实在太多了。”

裴书的声音骤然停顿下来。

不是讲解结束的收尾,而是刻意留白,复刻李白落笔时的心境凝滞。

当年李白写下这句但愿长醉不复醒时,笔尖也曾骤然停下。

他心底定然在暗自自问:我当真愿意永远沉醉,逃避世事吗?我真的甘愿就此沉沦,不问世间万事吗?

心绪几番辗转沉淀,笔尖才再度落下,写完余下诗句。

稍作静默,裴书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

轻柔得极致,像一片落叶悠悠飘落在湖面,听不见半点声响,却能清晰看见湖面漾开一圈浅浅波纹,扰了一池平静。

“‘与尔同销万古愁。’”

“是万古愁绪。

不是一日的烦闷,不是一年的惆怅,是跨越岁月、贯穿古今的千古离愁。

李白的心事太重,愁绪太辽阔,辽阔到唯有杯中烈酒,暂且承载。”

“其实他心里清楚,酒终究消不散心底万古的惆怅。

可他明明知晓,依旧执意落笔写下这句。

因为有些愁,憋在心底只会愈发沉重,唯有诉诸笔墨、吟成诗句,把心事摊开,那份郁结,才能稍稍舒缓几分。”

话音落下,裴书缓缓收声。

全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这份安静,和上一轮诗词接龙结束的寂静全然不同。

上一轮是被诗词风雅、文脉意境深深震撼的沉醉安静;

这一轮,是被文字背后的灵魂、共鸣与沧桑,直直击中心底的凝滞安静。

像一支无形的羽箭破空而来,你看不见踪迹,却已然稳稳射中胸口。

没有撕心裂肺的疼痛,只让人心头发闷,喉头微哽,久久难以平复呼吸……

已读完:第223章 《将进酒》好在哪里?好在‘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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