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坐在圆心的软垫上,看着这一切。
他看戏看得很开心。
他的脸还是红的,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
他看着王景明被二十五个人围攻的样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人群里跳来跳去,想咬回去但咬不到任何人。
裴书他站起来。
走到王景明面前。
所有人都安静了。
二十五双眼睛看着裴书,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裴书站在王景明面前,歪了一下头。
粉色的湿发从额前滑开,露出一整张被夜灯镀了金边的脸。
他的嘴角翘着,眼睛弯着,泪痣在夜灯下像一颗小小的、亮晶晶的星星。
他弯下腰。
嘴唇落在王景明的脸颊上。
“啵”的一声。
很轻。
但那个声音在安静的草坪上被放大了无数倍,像一颗石子丢进了湖里,涟漪荡开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裴书直起身,看着王景明的眼睛,说了一句:“好了,别闹了。”
王景明的脸从“我认了”变成了“我死了”。
他的脸颊上有一个浅浅的、圆形的、湿润的印记。
裴书的唇印。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把手放下来,放在膝盖上。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他在忍。
忍什么?
忍笑。
他不能笑。
因为如果他笑了,那二十五个人会知道,他其实一点都不在乎舌吻不舌吻。
裴书亲了他一下。
这就够了。
舌吻不重要。
重要的是裴书主动走过来亲了他。
在所有人都在围攻他的时候,裴书没有帮任何人。
而是走到自己面前主动亲了他。
王景明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裴书走回圆心,坐回软垫上。
他靠在软垫上,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里全是红酒的味道。
他的外套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自己拉下去了,露出脖子和锁骨。
他的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着一种东西“我是你们的”的味道。
王景明把所有卡牌从牌堆里抽出来,放在矮桌上。
两张空白的卡牌,背面朝上,像两扇关着的门。
他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最后一轮,这两张空白卡牌,抽到的人——今晚陪书书睡觉。”
草坪上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心跳。
二十五颗心跳。
还有四颗心跳则是看着他们。
东方觉、霍启山、周文渊、谢长空。
他们四个人站在稍远的地方,像四棵不参与任何游戏的树。
但他们不是不在意。
他们在意。
他们的在意不在脸上,不在手上,不在嘴上。
他们的在意在眼睛里。
他们的眼睛一直在看裴书。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一秒都没有离开过。
但他们约定好的。
他们不参与。
因为明天,他们要带裴书去昆仑。
他们会拥有裴书的第一次。
那些第一次,是他们的。
所以今天晚上,他们不争。
他们把今晚留给剩下的二十六个人。
王景明把两张空白卡牌推到矮桌中央。
“谁先抽?”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敢,是不舍得。
抽到陪裴书睡觉的那两个人,会成为今晚最幸运的人。
也会成为今晚最让人嫉妒的人。
二十六个人,二十六双眼睛,二十六颗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心脏,都在看着那两张空白卡牌。
那两张卡牌像两张彩票,像两扇门,像两个命运的转折点。
谁抽到,谁的人生就会多一个夜晚。
一个和裴书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夜晚。
顾影第一个伸出手。
他的手从暗角里伸出来,像一团黑色的雾飘向了那两张白色的卡牌。
他的手指夹住其中一张,翻过来。
空白。
他抽到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嘴角没有翘,他的眼睛没有亮,他的脸没有红。
但他的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他的身体在用发抖告诉他,他有多开心。
王景明是第二个伸出手的。
他看了易尘一眼,看了墨白一眼,看了林修远一眼,看了所有人一眼。
他的嘴角翘着。
他的手指夹住了最后一张空白卡牌,翻过来。
空白。
他抽到了。
他的笑声在安静的草坪上炸开了,像一颗鞭炮丢进了水里,“咚”的一声闷响,水花四溅。
“你们看!你们刚刚还集体围殴我!也阻止不了我成为欧皇的事实!哈哈哈!”
王景明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他一边笑一边用手指着那二十五个人,一个一个大点名——
“易尘!你没有!墨白!你没有!林修远!你也没有!你们都没有!我有!哈哈哈哈!”
他的头被顾影打了一下。
“啪”的一声,很响。
王景明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捂着头,看着顾影。
“你干嘛打我?”
顾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脸还是那张冷淡的、几乎没有表情的脸。
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别得了便宜还嚣张,低调点。”
王景明:“……”
他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想反驳,但顾影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得了便宜。
他确实应该低调。
但他的嘴不听话。
他的嘴角 AK47都压不下。
裴书从软垫上站起来。
身体晃了一下。
酒在他肚子里晃。
二十六张卡牌在他身体里晃。
二十六次互动在他身体里晃。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朵被风吹起来的云。
王景明的手立刻握住了裴书的手臂。
他的手指扣得很紧,紧到像怕裴书飞走。
顾影的手扶住了裴书的腰。
他的手掌贴上去的时候,才发现裴书的腰真的很细。
细到他的手掌可以完全盖住。
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把裴书稳住了。
裴书站在他们两个人中间,左边是王景明,右边是顾影。
他的头靠在王景明的肩膀上,他的手搭在顾影的手臂上。
他的眼睛闭着。
嘴角翘着。
他的声音从顾影的肩膀上传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带着酒意和困意。
“好晕,走吧,睡觉,我好困。”
三个人朝别墅走去。
裴书走在中间,左边是王景明,右边是顾影。
他的脚步不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他的左右两边都有手,都有肩膀,都有温度。
他不需要自己走稳,因为有人替他走稳。
王景明的手还握着裴书的手臂。
他的拇指在裴书的手臂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他在确认这是真的。
裴书的手臂是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他在裴书的手臂上留下了一串指纹。
那些指纹从今天开始,长在了裴书的手臂上。
顾影的手还扶着裴书的腰。
他的手掌贴在那里,感受着裴书腰侧的温度。
那截腰很细,很软,很暖。
他的手掌不敢动,怕一动,裴书就会从他的掌心里滑走。
夜灯的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影子不会说话,但影子在说——“我们在一起。”
草坪上剩下的人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
看着裴书的粉色头发在夜灯下越来越远。
看着王景明和顾影一左一右像两堵墙一样把他护在中间。
没有人说话。
别墅的门在三人的身后关上。
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然后那线光也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