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明又喝了一口咖啡。
陈敬之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打开了一个文件又关上了。
郑则言从窗前转过身来,在沙发的扶手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地板。
客厅里很安静。
阳光在地板上慢慢地移动,一片光斑从茶几的左边移到了右边。院子里的银杏叶又落了几片。
就在这时,裴书开口了。
“昭明哥哥。”
楚昭明的手指在咖啡杯上收拢了一下。
裴书叫他“昭明哥哥”的时候,用的是还是从前那种语调——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但又不太像撒娇,更像是一种亲昵的自然流露。
“则言哥哥。”
郑则言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地板移到裴书的脸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裴书看着他们,紫瞳在阳光下变成了更浅的紫色,像两朵被水洗过的紫罗兰。
“你们能不能帮我把我的所有资产全部清点出来?”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手指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地点着膝盖骨,一下一下,有节奏的,不急促。
楚昭明端着咖啡杯的手停住了。
这一次顿的时间比刚才更长,长到咖啡杯里的液面不再晃动,像一面小小的、深褐色的镜子。
陈敬之的手从键盘上抬了起来。
他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他看了楚昭明一眼,又看了郑则言一眼,然后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太明显的弯,弯完之后立刻就收回来了。
郑则言没有动。
他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互相绕着圈,绕了两圈,停了。
他看着裴书,眼神里有那种“你终于说到这个了”的安心。
“不用清点。”陈敬之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后面传出来。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像是在搜索什么文件。
然后他合上电脑,把整个笔记本拿起来,绕过茶几,走到裴书面前,俯身递给他。
“我这里有,之前帮你整理好的。”
裴书接过电脑的时候,指尖碰到了陈敬之的手背。
陈敬之的手没有躲开,也没有停留。
他递完电脑就转身回到了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书把电脑放在腿上,低头看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文件夹,名字叫“书书资产全览”。
他点开,里面分成了好几个子文件夹:不动产、股权、流动资产、知识产权、收藏品……
每一个文件夹里都有详细的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整整齐齐的表格。
日期标注是他出发昆仑前。
也就是说,陈敬之在这一段时间里就已经把这一切整理好了。
他就是默默地、提前地、像一个随时准备着的人一样,把所有的数据都归置好了。
裴书看着屏幕上的日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陈敬之一眼。
陈敬之没有看他。
他在看窗外,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上,表情很淡,像在看一个不在意结果的风景。
裴书收回了目光。
他抱着电脑,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沙发前面的地毯上重新坐下——这次坐的位置离茶几更近一些,伸手能够到茶几上的东西。
他把电脑放在膝盖上,两条腿盘着,粉色的长发从肩膀两边垂下来,垂在电脑的两侧,像两扇粉色的帘子把屏幕框在了中间。
他没有说话,开始看了。
数据很多。
不动产四合院从后海到二怀内外有四处,每一套估值都是千万以上。
房产证上写的都是裴书的名字。
股权更复杂,裴家在鼎盛时期控股了四家公司,后来虽然经历了变故。
但楚昭明和陈敬之他们还是帮他保住了大部分,只是经过了几轮重组和并购,股权结构变得异常复杂。
流动资产那一栏的数字很长。
裴书看了一眼,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一秒,脸上带着些“原来我还有这么多钱”的惊讶。
然后他继续往下翻。
他看得很认真。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粉色的长发在光线下变成了蜜桃色,发梢微微卷着,随着他低头看电脑的动作从肩膀上滑下来,又随着他抬头的动作滑回去。
他的侧脸被光线切成了明暗两半,亮的那一面能看到他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暗的那一面能看到他下颌线的弧度——干净、利落、像用剪刀剪出来的线条。
他的嘴唇微微抿着,特别专注。
看数字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用舌尖舔一下下唇,看完一页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会轻轻呼一口气,呼吸带动额前的碎发飘起来一点点。
楚昭明看着他。
他已经放下了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他的目光落在裴书的侧脸上,落在他脖子上那块淡淡的红痕上,落在电脑屏幕反射出来的蓝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他交叉在一起的十指,拇指正在互相用力地按压,按得指节发白。
郑则言也在看他。
他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一直没有换位置。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可能是字,可能是画,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他的目光从裴书的头发移到他的眼睛,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嘴唇,从他的嘴唇移到他放在电脑键盘上的手指。
南砚辞坐在沙发上,离裴书最近。
他坐的位置是沙发的正中央,两腿微微分开,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
他没有看电脑屏幕,他在看裴书。
他的目光是几个人里最直接的,就是那种有了亲密关系后,正大光明地、理所当然地、像看自己人一样的目光看着裴书。
但他的耳朵还是有一点点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