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还没落,直播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板撞在门挡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砰”。
裴书抬起紫色的眼睛,逆着走廊的光,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门口。
黑色的赛车夹克,领口立着,袖口有红色的条纹,裤子是修身的黑色,踩着一双马丁靴,整个人像一把刚从赛道上下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刀。
陆驰。
裴书的嘴唇动了,正准备叫“驰哥哥”,人就已经被从凳子上拉了起来。
陆驰的手扣着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那五根手指像五道锁,锁死了,挣不开。
裴书被拉得踉跄了半步,粉色长发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另一只手本能地扶了一下桌面,稳住了。
“书书,哥带你出去看机车比赛去。”陆驰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但那种笃定不是霸道,是“我有好东西要和你分享你快跟我走”的热切。
裴书眨了眨眼,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疯狂滚动的弹幕——
「???谁来了谁来了?」
「听声音是个哥哥」
「书书被拉走了哈哈哈哈哈」
「什么机车比赛?我也想看」
“我还在直播。”裴书说,语气里带着一点“你好歹让我说个再见”的无奈。
陆驰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裴书,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不大,但带着一种“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的轻松。
“没事,驰骋机车比赛我是主办方,全网联播的,大家也能直接看。”
他说完,伸手直接在键盘上按了一下——直播关闭的快捷键。
屏幕暗了。
裴书看着黑掉的屏幕,沉默了片刻,然后被陆驰拉着出了门。
走廊里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沉稳急促,一个轻快细碎,还有裴书的声音从远处飘回来:“你至少让我换个衣服啊——”
“到了再换,我准备了。”
弹幕在直播关闭前最后几秒还在刷:「哈哈哈哈书书被强制下播」
「这个哥哥好野啊我喜欢」
「机车比赛!全网联播!真的假的」
「老婆别走——」
直播结束。
但另一场直播,即将开始。
四十分钟后。
赛车候场区。
巨大的室内空间,空气里有轮胎橡胶和汽油混合的气味,灯光是冷白色的,从高高的顶棚上打下来,把整个区域照得像白昼一样明亮。
地面是水泥的,打磨过,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低沉而持续,像一头巨兽在沉睡中发出的呼吸。
裴书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候场区里所有正在忙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事。
所有动作在同一瞬间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在同一瞬间被吸到了同一个方向。
他穿了一身红、黑、白三色构建的机车服。
紧身的红色内搭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纤细但有力的腰线,领口不高不低,露出一截干净的白皙的脖颈。
黑色的赛车外套敞着,面料是那种亚光的、有质感的黑,肩线硬挺,袖口有白色的条纹,从肩一直延伸到手腕,像两道白色的闪电劈在黑色的夜空中。
外套的胸前和后背有赞助商的logo,但那些logo在他身上不像广告,更像勋章。
下身是修身的黑色赛车裤,膝盖处有内置的护具,把裤型撑出了利落的轮廓,裤脚塞进了黑色的马丁靴里。
靴子是哑光皮的,系带从脚踝一直延伸到小腿,系得很紧,衬得他脚踝那一小截愈发的细。
整套穿搭和旁边的红色跑车摩托形成了绝妙的呼应。
那辆摩托就停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红色的车身,流线型的轮廓,碳纤维的部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个蛰伏的、随时会扑出去的野兽。
裴书站在它旁边,红色内搭和红色车身融为一体,黑色外套和黑色轮胎、黑色座椅相互映衬,白色条纹和车身上的白色涂装遥相呼应。
人即是车,车即是人,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字——野。
他的粉色长发没有被头盔压住,散在肩上,垂在红色的内搭上,像春天的落英铺在红色的跑道上。
紫色眼睛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的透亮,像两颗被冰水洗过的紫水晶。
他的表情还没有从“换好衣服了”的日常模式切换过来——嘴唇微微抿着,眉头轻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蹙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身上的护具有没有系紧。
但就是这个不经意的小表情,配上这一身桀骜不驯的机车服。
和他那头温柔的粉色长发、那双清澈的紫色眼睛,形成了一种要命的、令人心脏骤停的反差。
候场区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候场区里,清晰得像一颗针掉在了地上。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不是刻意的,是身体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反应。
“我操……”不知道是谁在角落里闷闷地说了两个字,然后声音卡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陆驰站在裴书面前三步远的位置。
他也换好了机车服。
他的赛车服是深蓝色的,比他平时穿的黑色赛车夹克更正式一些。
胸口有好几个赞助商的标,袖口有红色的拉链,手套夹在腋下,头盔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手里还拿着一副护目镜——他本来是在检查护目镜的镜片有没有划痕。
但此刻,那副护目镜被他捏在手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裴书的脚踝开始,沿着那条修身的黑色赛车裤往上,经过紧身的红色内搭勾勒出的腰线。
经过黑色外套硬挺的肩线,经过粉色长发垂落的那一截白皙的脖颈,最后落在裴书紫色的眼睛上。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但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翘了起来。
那个弧度不是他平时那种爽朗的、大男孩式的笑,是一种更慢的、更深沉的、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突然看到了一片绿洲时的笑。
“书书。”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他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我已经很努力在控制了”的克制。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裴书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纯然的、无辜的困惑。
“像什么?”
陆驰把手里的护目镜放在桌上,朝裴书走了一步。
两个人都穿着机车服,都站在冷白色的灯光下,一个是深蓝,一个是红黑白,一个像深海,一个像烈日。
“像——”陆驰顿了一下,目光从裴书的脸上缓缓扫过,像一个鉴赏家在审视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我舍不得让别人看到的冠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