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书愣了几秒。
紫色的眼睛眨了眨,像两颗被风吹皱的湖水里倒映着的星星。
他看着陆驰那张认真的、不像在开玩笑的脸,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那个笑容像花骨朵在晨光中缓缓绽放的、带着一点点羞涩和很多很多的明媚。
粉色的长发被候场区的风吹起来几缕,飘在脸侧。
红色的紧身内搭衬着他白皙的肤色,黑色的外套敞着,整个人像一幅被春天和冬天同时吻过的画。
他歪了一下头,长发从肩膀上滑下来。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啦~”他说,声音软软的,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像一只小猫用肉垫在你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陆驰觉得自己被雷劈中了。
从眼睛开始,顺着视神经一路往下。
经过脊椎,经过心脏,经过四肢百骸,最后停在指尖,麻得他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手套从腋下滑落,掉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噗”。
他没有去捡。
他的目光还黏在裴书脸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撕都撕不下来。
他见过很多人笑。
赛道上的模特笑过,颁奖台上的冠军笑过,庆功宴上的赞助商笑过。
但没有一个人的笑,是这样的——像春天的风翻过山脊,像冬天的雪落在掌心,像你等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来了,来的时候没有声音,但你知道,就是它。
陆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的神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个词。
这一幕,被直播镜头完整地采集了下来。
比赛还没开始,但全网联播的机位早就架好了。
候场区的摄像机本来是怼着赛道的,但摄像师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把镜头转向了裴书和陆驰的方向。
不是因为有人让他转,是他忍不住。
他觉得如果不把这个画面拍下来,他这辈子都会后悔。
画面里,粉色长发的少年穿着红白黑相间的机车服,歪着头对一个穿着深蓝色赛车服的高大男人笑。
那笑容亮到整个冷白色的候场区都好像被镀上了一层暖光。
男人的背脊僵直,像一棵被雷劈中的树,外表还立着,内里已经烧着了。
弹幕疯了。
速度从每秒几十条飙到了每秒几百条。
弹幕的密度大到屏幕上的画面几乎被遮住了三分之二。
只剩裴书那张笑着的脸从文字的缝隙里透出来,像暴风雪中的一盏灯。
「我的妈呀老婆好美!!!」
「这个笑容我能看一万遍」
「这谁受得了啊这样子撒娇……」
「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陆驰那个呆住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值了值了」
「不是,这谁顶得住?谁?你告诉我谁能顶得住?」
「好羡慕陆驰啊……」
「好羡慕他的哥哥们啊……」
「这是魅魔吧???这绝对是魅魔吧???」
「老婆你对我笑一下,我命都给你」
「我已经截图了,我要把这个笑容裱起来」
「求求了,让我魂穿陆驰一秒」
「一分钟我要这个男人的全部资料——哦,是书书的哥哥,那没事了」
「#羡慕陆驰# 上热搜了」
弹幕还在疯,画面还在播。
裴书和陆驰穿过候场区,走向主会场。
通道很长,灯光从白色变成了暖黄,又从暖黄变成了五彩斑斓的——
主会场的光是舞台光,红的、蓝的、紫的、金的,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流动的色彩海洋。
引擎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噪音,是心跳,是整个场馆几万人的心跳汇成了同一种频率。
巨大的LED屏上滚动着“驰骋机车国际锦标赛”的字样,火花特效在屏幕边缘炸开又熄灭,熄灭又炸开。
陆驰上台了。
他走上主舞台的时候,整个场馆的灯光都聚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深蓝色的赛车服在聚光灯下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深海,胸前的赞助商标闪着冷光。
他拿起话筒,没有手卡,没有提词器,声音从他的胸腔里炸出来,被音响放大,灌满了整个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欢迎来到驰骋。”他说。
六个字,不多,但那种“我是这里的主人”的气场让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和欢呼声像海啸一样涌过来。
陆驰没有笑。
他在台上和在裴书面前是两个人——在裴书面前他会发呆、会愣神、会连手套掉了都不知道;
在台上,他是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冷硬、不容置疑。
他用三分钟做完了开幕致辞,介绍了赛道、规则、奖金、参赛车队,每一句话都简短有力,没有一句废话。
然后他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舞台侧面的方向。
那个方向,裴书正靠在舞台的台阶旁边等他。
“今天——”陆驰的声音从冷硬切换成了一种更温的东西,像一块烧红的铁被慢慢地浸入水中,嘶嘶地冒着白汽。
“邀请了一位特别嘉宾。”他伸出手,朝舞台侧面的方向张开了手掌。
聚光灯跟着他的手打了过去。
一道白色的光柱切开了五彩斑斓的舞台光,落在裴书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