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圈。
引擎的轰鸣从远处压过来，先是一道低沉的、像闷雷滚过天际的声音。
然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响到观众席上的人不自觉地捂住了耳朵——但没有人移开目光。
两道身影从赛道的远端点由小变大，深蓝和红黑，像两颗并行的流星，拖着长长的、看不见的尾焰，朝终点线冲刺而来。
并排。
从头到尾都是并排。
陆驰没有加速超过裴书，裴书也没有减速让给陆驰。
两个人就像约好了一样，隔着半个车身的距离，在赛道上画出了两道平行的、完美的弧线。
最后一个弯道，裴书在内道，身体倾斜到膝盖几乎擦地，红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拉出一道残影。
陆驰在外道，深蓝色的机车稳稳地压着线，像一头鲨鱼贴着海面游弋。
出弯，直线，终点。
两辆车同时冲过终点线。
引擎声从高亢的尖啸回落成低沉的喘息，像两头奔跑了一路的野兽终于放慢了脚步。
深蓝的机车滑进停车区，红黑的机车紧跟其后，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驰先下的车。
他的一条腿迈下车身，马丁靴踩在地面上，然后是另一条。
他站直身体，摘下头盔，深蓝色的头盔被他夹在腋下，头发被压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他的呼吸很稳——他是职业赛车手，这种速度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他的眼睛不稳。
他的眼睛从一开始就没离开过裴书。
裴书在摘头盔。
他从机车上下来的时候，那双腿先落的地。
马丁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嗒”，然后是另一只脚。
黑色的赛车裤从大腿一路收紧到脚踝，把他那双腿的线条勾勒得纤毫毕现——
从胯到膝，从膝到踝，每一寸都像是被上帝用尺子量过的。
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因为没人打字。
是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双从机车上跨下来的腿吸走了，手指放在键盘上，忘了要打什么。
「一米二……一米二的大长腿……」
「我要晕了，我真的要晕了」
「这腿是真实存在的吗」
「书书你腿比我命还长」
「不敢想这么长的腿要是作的时候蚕着得多霜」
「别想了，想了也不属于你」
「我YY一下都不行？」
「书书的30个哥哥们集体：不行」
「不是，我要被弹幕的画风笑死了！！」
弹幕还没缓过来，裴书摘下了头盔。
他双手捧着头盔的两侧，往上抬，粉色的长发从头盔里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先是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然后是微微抿着的嘴唇，然后是鼻梁，然后是那双紫色的眼睛。
头盔完全摘下来的那一刻，他微微歪了一下头，然后甩了一下——不是刻意的甩，是那种头发被头盔压久了、需要把它们从头顶上晃下来的、自然的、像小猫抖水一样的动作。
粉色的长发从一侧荡到另一侧，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柔和的光弧，发尾在空中散开，像一把被风吹开的粉色扇面。
几缕碎发贴在他的额前和脸颊上，不是湿的，是被头盔闷出的一层薄汗微微粘住的。
他的脸上有汗。
不多，细细密密的，像清晨的露珠挂在花瓣上。
额头上有几颗，顺着眉骨的弧度往下滑，滑到眼尾的时候停住了，挂在睫毛的末端，亮晶晶的。
鼻尖上也有一层薄汗，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珍珠一样的光泽。
两颊被头盔闷出了浅浅的粉色，不是腮红，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活生生的、热腾腾的颜色。
陆驰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马丁靴的鞋底在地面上发出沉稳的、有节奏的声音。
他走到裴书面前，很近——近到两个人的机车服几乎要碰到一起，近到他能看到裴书额前那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后贴在皮肤上的弧度。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
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深蓝色的方巾，叠得整整齐齐的，是他的队服口袋里常年带着的那块。
他把它展开，对折了一下，然后送到裴书的额前。
拇指按着方巾的背面，食指和中指在方巾的正面，隔着那一层薄薄的布料，他的指腹贴上了裴书额头正中央的那颗汗珠。
那颗汗珠被布料吸走了，消失了。
他的手指没有离开，而是顺着裴书额头的弧度，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右移动。
从眉心到眉尾，从眉尾到太阳穴，从太阳穴到颧骨。
他没有用眼睛看自己的手在做什么——他的眼睛看着裴书的眼睛。
然后往下。
方巾的角落在裴书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像一只蝴蝶落在花蕊上，停了一瞬，又飞走了。
然后是他的左脸颊，然后是他的下巴，然后是他的下颌线——从下巴到耳后，从耳后到脖颈，再从脖颈回到额头。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动作不快，但很稳。
力道不重，很轻。
轻到像在擦拭一件刚出窑的瓷器，怕用力了会留下指纹。
整个场馆安静了。
引擎还在喘息，观众席上还有人走动，对讲机里还有人在说话——但是所有注视着他们的人，在同一时刻，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几万人的体育场，几千万人的直播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那一个画面里：穿着深蓝色赛车服的高大男人，用一块深蓝色的方巾，替穿着红白黑机车服的少年，一点一点地擦去脸上的汗珠。
他的眼神温柔得不像是赛道上那个冷硬的、用三分钟做完开幕致辞的职业赛车手。
那眼神像一个人在看一件他等了很久、找了好久、终于捧在手心里的东西，怕碎了，怕丢了，怕一眨眼就不见了。
弹幕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