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新租的房间在伦敦东区一栋维多利亚式建筑里。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便是全部了。
但季南觉得安全。
门外再没有摔门声、叫骂声,也没有那些让他日夜不安的游戏声。
季南推开窗,窗外是两排整齐的维多利亚式房屋,楼下是青石板小路,远处能看到几棵枝繁叶茂的老树。
他倚着窗框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空气涌入胸腔,裹着草木的清香,满是劫后余生的畅快。
手机震了一下,是中介发来的确认邮件:租金已收到,押金已入账,租赁合同正式生效,祝您入住愉快。
季南无比庆幸自己找到了一个安静又安全的能落脚的地方。
可想到那句话:赵深订婚了。他的心又像被掏空了一块,风从那个洞口灌进来,呼啦啦地响。
季南没力气再收拾行李,径直瘫在了床上。
他太累了,现在又找了一个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还是在这样一个干净明亮的房间里,心里的戒备一下子没了,困意也就上来了。
季南躺着躺着,就这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放在一旁的手机开始震动。
季南被吵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王瓒。
王瓒是他来英国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季南的第一个室友。只不过王瓒已经回国两年了,而季南毕业后选择在英国继续读博。自从王瓒走后,季南就开始和别人合租,后来才遇到了这样的事。
现在这个时间,是国内深夜,王瓒找自己有什么事?
季南有些意外,刚接通电话,那头便传来王瓒急躁的叫喊声:“季南,你没事儿吧?!”
季南的耳朵受不住王瓒的大嗓门,把手机拿远了些:“没事啊。”
“嗓子怎么了?”王瓒丝毫没有降低音量。
“刚睡醒。”季南解释道。
王瓒似松了一口气,继续问:“李挺那孙子没找你麻烦吧?”
“谁?”这个名字太陌生,季南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李挺,你室友。”
季南这才反应过来:“怎么了?突然这么问?”
“那孙子在朋友圈和留学群里发了你的照片,好像是在警察局拍的。你进局子了?”
季南心一沉,想起今早那人的威胁“明天就把你在警局哭哭啼啼的骚样发到网上!”果然,对方还是发了。季南没在那些留学群里,也没有那人的朋友圈,他问王瓒:“能让我看看他发的啥吗?”
王瓒转手给季南发来一张截图。
照片里,季南低头缩在警局的长椅上,双眼红肿,脸颊肿胀,几缕发丝耷拉在眼前,看起来狼狈又可怜。李挺配文:“被人玩烂的骚货,见一次打一次!”末尾还煞有介事地附上一个愤怒的表情包。
“你脸上的巴掌是不是这孙子打的?”
“不是。”
随即,季南将昨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王瓒,王瓒气得火冒三丈,扬言要去揍李挺一顿。
见王瓒这样仗义,季南心里还是挺感动的。
“算了,我已经搬出来了,剩下四个月,只想安安静静写完论文顺利毕业。”季南赶忙劝阻,不想节外生枝,也不想欠王瓒人情。
“行!但他要再找事儿,立刻给我打电话,看我不揍死他!”王瓒气冲冲道。
“谢谢,不用理他。”季南又安抚了王瓒几句才挂断电话。
王瓒都知道了,想来留学圈都传开了。别人怎么看他,他不在意。但这不意味着那人可以颠倒黑白污蔑他,他季南也不是好欺负的。
季南让王瓒把李挺发的那些照片和言论都截图发给自己,王瓒给季南录了视频。
季南写了一封邮件,在邮件里附上李挺当晚骚扰他的录音、微信群视频以及李挺的朋友圈,发给李挺的授课教授,并且抄送给了学校的Department Head。
实名举报对方性骚扰,直言其人品堪忧,恳请学校严肃处理。
从前遇到这种事,他只会红着眼等人来救。可自从与赵深分开,他身体里便长出了勇气。
他想起幼儿园时总被人欺负,却从不敢反抗,反倒助长了对方的气焰,让他们越来越嚣张。
那时赵深问他为什么不还手,他只说,没事,又不疼。
倒是赵深无比重视,每次一边给他涂药一边轻轻吹气,说南南忍一忍,马上好。
那时候他觉得赵深太夸张,后来才知道赵深是心疼他。
而现在,他知道,没有人会来保护他,他要保护好自己。
这是他离开赵深后学会的第一个课题。
他想,如果是他哥在这里,一定会摸摸他的头说“南南做的很好”。也就是这句话,从此以后每一个需要站出来的时候,他都会鼓起勇气去反击。
呼。
发完邮件后,季南终于痛快地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