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把脸埋在赵深胸前,赵深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又沉又急,像一面被闷住的鼓,一下下撞在他心上。
是真的。不是梦。
不是他在伦敦无数个失眠夜里,凭空虚构出来的重逢。
赵深的手臂收得极紧,季南的鼻尖蹭着温热的衣料,又往那胸膛里埋了埋。周遭的人声、目光、窃窃私语,他全都听不见、看不见。
他的世界里,只有赵深有力的心跳和滚烫的温度。
大约过了七八秒,也可能更久,季南分不清时间,只感觉到拢在腰间的手忽然移开。
赵深终于回神,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神色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赵总,这位是……”阎拓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目光在赵深与季南之间不动声色地扫了一个来回。
赵深抬眼转向阎拓:“是我弟弟。”
一旁的方屹舟眼睛倏地睁大,眉毛差点飞到天上去。弟弟?他跟着赵深三年,从没听过赵深有什么弟弟,更何况他清楚赵深本就是独生子,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弟弟来?
但方屹舟是什么人,能在深南科技坐到项目经理的位置,靠的就是察言观色的眼力和圆滑的嘴,他瞬间收起诧异,笑着迎上去打圆场:“哎呀,原来是赵总的弟弟啊!我说呢,长得这么帅,一看就是一家人!”
阎拓看了看季南,又看了眼神色淡然的赵深。他知道赵春江只有赵深这一个独生子,先前也隐约听赵春江提过儿子当年有过一段荒唐事,瞬间了然。他笑着点了点头:“原来是赵公子的弟弟,你们兄弟俩感情这么好,难得。”
周围响起几声适时的轻笑。
赵深微微颔首:“阎叔,您先请,我随后就到。”
方屹舟连忙趁机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阎局,咱们先上去,包间早就备好了。”
阎拓点点头,带着身边的人,跟着方屹舟往揽月阁的方向走去。方屹舟走出几步又回头瞥了一眼,赵深正低着头,温柔地对那个青年说着什么,是他跟了赵深三年,从未见过的模样。
方屹舟轻轻摇了摇头,算了,老板的私事他不该打听,随后快步跟上阎拓的脚步,带着一行人往包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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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嘈杂。
季南的手还揪着赵深的衣角,赵深也没有挣开,任由他揪着。两个人就那样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六年的空白。
还是赵深先开了口:“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季南的声音同样沙哑,顿了顿,补充道,“今天上午。”
赵深的喉结滚了一下,
今天上午他在机场听到的那声“季南”不是幻听,看见的那个穿奶白色毛衣的背影不是错觉。他当时追出去两步又停下,告诉自己“认错了”的那一刻,季南就站在他身后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他差点就找到他了。
或者说,差点就错过他了。
“现在住在哪里?”赵深压下心底的波澜,又问。
“朋友家。”季南低声回答。
赵深往季南身后扫了一眼,只见王瓒正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双手插兜,一脸茫然地盯着这边。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季南,眼里多了几分疼惜。
季南瘦了很多。他原本就偏瘦,现在下巴更尖了,颧骨的线条也更利落,连手腕上的骨节都凸出来。六年前那个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笑起来两颊会挤出酒窝的少年,如今被时光削出了棱角,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
只有那双眼睛没变。
那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的眼睛,此刻正望着他,和六年前一模一样。里面有泪,有笑,有六年积压的千言万语。
沉甸甸的,撞得赵深心口发紧。
赵深不敢再看那双眼睛,他怕自己多看一眼,就再也挪不开,再也藏不住心底压抑了六年的感情。
“怎么瘦了这么多?”他的声音放得更柔。
季南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拼命忍着,咬着下唇,把那些打转的水汽往回逼。不能哭,他已经不是五岁那个受了委屈就会哭鼻子找赵深帮忙的小孩子了。
“英国的饭不好吃。”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赵深低低笑了一声,眼底的阴郁散了几分,季南也跟着咧嘴笑了笑。
“还在挑食?”赵深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久违的宠溺。
季南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小声辩解:“没有,就是吃不惯白人饭。”
赵深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喉结又动了动,轻声问:“这次回来待多久?”
季南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欣喜道:“哥,我毕业了,以后就不走了。我们可以常常见面,我们还可以重新在一起。”
赵深却沉默不语,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绪。
季南心里一慌,连忙道:“哥,怎么了?我现在已经不是十七岁的季南了,我有能力决定自己想和谁在一起,我也有能力承担后果,没有人能再干涉我们了……”
“南南。”赵深忽然开口打断了季南的话。
季南的鼻腔猛地一酸。
六年了,他以为这辈子再也听不到赵深这样叫他了。
季南的眼睛里还蓄着水汽,眼眶红得像涂了胭脂,鼻头也泛着红,整个人狼狈又可怜。赵深看着这样的季南,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不忍心说一句重话,只轻轻说了句:“别哭了。”
季南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没哭。”
“嗯。”赵深轻轻应着,眼底的疼惜却越来越重。
“哥,你先去忙吧。”季南努力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他有很多话还想和赵深说,有很多事想和赵深分享,在英国六年都等过来了,不在乎再多等这一两个小时。“我在大厅等你。”
“……可能要很久。”
“我等。”
“……好。”
赵深抬手擦掉季南脸上的眼泪,轻得像蜻蜓点过水面,但他指尖的温度却还是冰得季南肩膀一颤。
赵深收回手,深深看了季南一眼,转身朝着揽月阁的方向快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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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赵深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开。
赵深穿着一身西装,宽阔而单薄的肩膀被西装衬得愈发挺拔,步伐沉稳利落。恍惚间,这道成熟挺拔的身影,竟与六年前那个穿着蓝白校服、单肩挎着他的书包,在雨里打伞的少年,渐渐重叠在一起。
直到赵深的身影消失在二楼楼梯口,王瓒才快步走了过来。他一把扣住季南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圈,确认他身上没少块肉之后,才松了口气。
“季南,你可真酷!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扑倒深南科技的总裁,真是吾辈楷模,小弟甘拜下风!”说着,还故意朝季南作了个揖。
季南被他逗得笑了笑,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无奈道:“又乱用成语。”
王瓒挤眉弄眼:“你和赵深什么关系?他居然任由你扑?”
“他是我哥。”季南笑着回答,眼底是说不尽的温柔。
“你哥?”王瓒嗓门一下子高了几分,诧异道,“你什么时候有个哥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是亲哥,是我邻居家的哥哥。”季南轻声解释,“我们从五岁就认识了,一起长大,一起上学。后来我来英国读书就断了联系。”他只和王瓒说了这些,至于他和赵深之间的感情,还有当年断联的缘由,只字未提。
“王瓒你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他。”
王瓒张了张嘴,本想劝他不用这么执着,可看到季南魂不守舍的模样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进季南手里:“擦擦吧,眼睛还红着呢。”
季南接过纸巾,低头擦了擦眼角,不过片刻,纸巾就被水汽洇透了。
“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王瓒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问了一句。
季南点头:“我可以。”
“那行,你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季南再次点头。
王瓒走后,大厅里的食客换了几拨,叫号的声从112号跳到132号,季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选了一个正对着二楼楼梯口的位置,只要赵深从揽月阁里出来,一眼就能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