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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们永远天下第一好吗?第39章 他是克制的,是愧疚的,更是痛苦的。
74 段

第39章 他是克制的,是愧疚的,更是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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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在B2层打开,一股地下车库特有的潮湿与霉味扑面而来,赵深的手臂依旧搭在季南的肩上,温热的体温隔着西装外套传来,成了这微凉空气里唯一的热源。季南下意识往赵深身侧靠了靠,伸手虚扶在他后腰。

“车停在哪儿?”季南轻声问,目光在昏暗的车库里扫过。

赵深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递给他,下巴往右抬了抬。

季南接过钥匙按了一下,二十米开外,一辆黑色宾利的车灯在车库里闪了两闪。他架着赵深走过去,走到车旁,先拉开后座车门,想将赵深扶到后座休息。

在他看来,赵深喝了酒,坐后座会更舒服些。

可赵深却没有顺着他的力道往后走,而是抬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季南愣了一下,就在他愣的这一秒里,赵深已经低头坐了进去,坐定后便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季南反应过来,弯腰探进副驾,想替赵深系好安全带。

赵深的呼吸里带着淡淡的酒气,温热的气息轻轻喷在季南脸上。季南的手臂从赵深身前横过,安全带绕过他的肩头,摸到卡扣的槽位,“咔哒”一声将安全带扣好,随后直起身,关上副驾的门,快步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弥漫着赵深身上淡淡的酒气与清浅的香水味,熟悉又安心。季南静坐了几秒,才侧过头,看向靠在椅背上的赵深,小心地叫了一声:“哥?”

“嗯。”赵深没睁眼,声音里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低沉又温和。

季南的心底一软,又轻声问道:“你家在哪儿?我导航过去。”

赵深报了一个地址,在国贸附近。

季南在导航里输入地址,随后发动车子,缓缓开出车库。

北京的夜色在挡风玻璃前铺展开来,晚上十点左右的东三环,车流已经疏了不少。路两旁的国槐被路灯照得一半亮一半暗,摇曳的树影从车顶一道道滑过,像翻一页页旧书,藏着无数尘封的回忆。

季南把车速控制在四十迈,开得安静又平稳,生怕惊扰了身边的人。

赵深靠在副驾上,侧过头,睁开眼睛。他的眼窝很深,酒后的瞳仁愈发清亮,像两颗被酒精擦拭过的黑石子,里面清晰映出季南的模样。

从这个角度看,季南的侧脸被路灯和仪表盘的光交替照亮,鼻梁比六年前更挺,下颌的棱角也出来了。他轻轻抿着嘴唇,开车的样子很认真,也很陌生,已经没了六年前的憨厚稚气,多了几分历事的沉稳与坚韧。

他们六年未见,赵深完全不知道季南这六年是怎么过的,不敢深想季南在这六年里吃了多少苦,独自熬过多少艰难的日子,受了多少委屈,才长成如今这般坚强的模样。

六年前,季南给他发了最后一条短信,之后便杳无音信。再次听到季南的消息,是两个月后,林英找到他,警告他季南出国了,这辈子都不会回来。林英说,都是他害得他们母子分离,害得季南出国受苦;还说,要是想让季南早点回国,就不要去找他,尽早断了与他的念想,不许打听季南的任何消息,更不许去找他。若是让她知道赵深找到了季南,她就继续给季南换学校、换国家,让他永远都找不到。

那时候,季南被强行送出国,而他自己则被赵春江送进了行为矫正中心。他们都自顾不暇,他们的青春,因为他的不成熟,最终以这样荒唐的方式仓促结束。

那时候,他懊恼不已,恨自己不成熟,恨自己没能护住季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迫离开。他更害怕,怕季南在国外受委屈,怕季南有什么闪失。

季南从小除了邢城根本没去过更远的地方。而且季南一直被他护着、被家人宠着长大,性子软,受了委屈也不会反击。这样的季南,如果不是他的不成熟被林英撞见,林英又怎么忍心将季南送出国?

这样的季南,到了国外又该怎么生活?

生了病谁照顾?过年谁陪他?受委屈了他能找谁说?见面后这副平稳沉静的性子,又是吃了多少苦,才练出来的?

季南多少次在深夜里痛哭过,有没有想起过他这个“哥”?

他不敢想,也不忍心想。

赵深静静地看着季南,眼底翻涌着太多情绪,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六年未见的思念,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心酸与愧疚。

赵深的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红了眼眶。

季南察觉到那道目光,脸颊被盯得太久,皮肤上好像印上了那片目光的温度。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犹豫了几秒,还是侧过头,撞上了赵深的眼眸。

车内光线昏暗时看不清,可此刻路上迎面而来的车灯一盏盏从赵深脸上掠过,季南看清了。赵深的眼眶是红的。

不知道是酒精熏的,还是另有缘由。

他心口一紧,小心问:“怎么了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赵深猛地回神,连忙逼退眼底的湿意,嘴角扯出一抹浅笑,语气尽量平淡:“没什么,开得不错。”

季南笑了笑,重新看向前方的路面:“考完驾照后每个周末都会租车开一天,慢慢就练熟了。”

“去哪儿开?”赵深轻声问。

“有时候去海边,有时候就绕着伦敦城转一圈。”

赵深不知道季南第一次独自上路时紧不紧张;不知道他在伦敦的周末租车去海边,是一个人还是和别人一起;不知道车开到海边要多久,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海的时候在想什么。

所以,他想知道季南在伦敦的日子,想抓住一点点关于季南这六年的痕迹。

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前方绿灯的数字一秒一秒往下跳:76,75,74……每一跳,都像是敲在两人的心上。

“在伦敦……过得好吗?”

赵深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自己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他害怕问这个问题,因为他清楚,季南在伦敦一定过得不好。

他的南南,从小被他护在身后、自己连雨天都不肯让他多走一步路的人,竟然一个人在伦敦过了六年。

六年,好漫长也好孤独。足够让人忘记一个人,也足够让一个人快速长大。

毕竟六年是一个初中加一个高中的时光。季南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人,完成了蜕变,而季南人生中最重要的这六年,他竟然一天都没有参与过。

而更让他难过的是,季南的十八岁生日,他也没能陪季南过。

他答应过季南,十八岁生日要陪他一起过的,答应过要带他去那家他念叨了很久的烤肉店,答应过要让他喝人生中第一口啤酒,答应过要在零点的时候把礼物戴在他手指上,然后说,“南南,以后每一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可他失言了。

别说陪季南过生日,他就连一句简单的祝福,都没能送到季南身边。

季南的十八岁,本该是热烈又耀眼的,却偏偏要远赴异国他乡,连一个像样的祝福都没有。不知道季南有没有吃小蛋糕,身边有没有人给他唱生日歌,不知道季南许了什么愿。

从那以后,他每天都在想季南,都在为他担惊受怕。做梦都是季南受委屈找他求助,而他却不在身边的画面。赵深快崩溃了,每次梦醒后都是一张泪脸。

后来,他从行为矫正中心出来,再后来家里发生变故,他拼命读书、创业,一步步壮大自己,只为有一天,能有足够的能力,光明正大地找到季南,护他周全,也为了实现他和季南那时的约定。

公司初创时期很忙,赵深连年出差,但是每到一个国家都在试图找季南,后来听说林英把季南送去了伦敦,他就常年往伦敦跑,可找人犹如大海捞针,有几次看到身形相似的人,冲过去却发现认错了。

还好上天优待他,这次让季南主动出现在他面前。所以,当季南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他的心才真正恢复了温度。

面对季南,他是克制的,是愧疚的,也是痛苦的。

可季南却轻轻说了一句:“挺好的。”

季南的手握紧了方向盘,眼底闪过一丝酸涩,随即又变得温柔。

这一瞬间,他想了好多。

初到伦敦时,他语言不通,水土不服,吃不惯当地的食物,只能省吃俭用,一边读书一边打工,想赵深了,也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第二年冬天发高烧,他一个人裹着被子在公寓里躺了两天,手机里存着赵深的旧号码,他拨了一遍又一遍,每次都把听筒贴在耳朵上,听着里面机械的女声说“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第三年春节,他用手机看春晚,当主持人倒数新年钟声的时候,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湿了一大片。第四年、第五年、第六年,每一个思念赵深的夜晚,他都辗转难眠。

可对于在英国的种种艰难,季南都不想提,他不想让赵深心疼他,更不想让那些不好的回忆影响现在的心情。再说了,那些艰难都已经过去了,而且上天待他不薄不是吗?让他从英国回来的第一天就遇到了赵深。

所以,他对上天还是感恩的。

季南侧过头,朝赵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真挺好的,都习惯了,那边的日子不难的。”说完,他连忙转移话题,生怕赵深追问下去,“哥,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赵深看着他刻意掩饰的模样,心底愈发疼的厉害,却只能压在心底,轻轻“嗯”了一声。

“你……”季南张了张嘴,有太多话堵在喉咙里,争先恐后地想要说出来,他想问赵深,“你真的过得好吗”,想问他,“深南科技是不是他们当年约定好的名字”;想问他,“这六年里有没有想过我”……他想问的太多了,反而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再问点什么的时候,偏头一看,赵深已经睡着了,没忍心再问,眼底又重新漫上温柔。

赵深并没有睡,他只是把头转向了车窗那一边,因为眼眶里的泪水,再也蓄不住了。

他怎么会相信季南的话?一个被母亲强行拽走、连告别都来不及说就被送上飞机,一个人被扔在八千公里外异国他乡的少年,怎么可能“挺好的”?

他知道季南是在宽慰他,是不想让他心疼。季南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摔了跤爬起来先对他笑,说“哥,不疼”,明明膝盖上已经破了一大块皮,渗出了血。

季南越是这样,赵深就越难过,越愧疚。为当年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难过;为这六年里每一个季南需要他、而他却不在季南身边的时刻难过;为季南那些无人知晓、独自承受苦难的白天与黑夜难过。更恨自己错过了季南六年的时光,恨自己让季南独自承受了那么多本不该他承受的苦难。

哪怕到现在,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季南却不知道赵深这么想。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他回来了,再也不会离开了。不管赵深怎么推开他,他都要陪在赵深身边,一点点弥补这六年的空缺。

车子在东三环上平稳行驶,路灯的光影不断掠过两人的脸庞。大约十分钟后,导航提示“已到达目的地附近”。季南放缓车速,抬头望去,前方便是赵深的小区。

小区门口有保安值守,但由于车牌已提前录入,他没有叫醒赵深,而是直接开进了小区,将车停在了赵深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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