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南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王瓒没睡，显然是在等他。
“你可算回来了！”王瓒听到开门的动静，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仔细打量着他，关切道，“怎么样？见到赵深了吗？他没为难你吧？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王瓒从餐厅回来后就一直惦记季南，后来见他迟迟不回更是坐立难安，生怕他刚到北京人生地不熟的出什么事。
“放心吧，我没事。”季南笑着安抚他，语气轻松，“我哥喝了点酒，我送他回家了。”
“我说你怎么这么晚回来，”王瓒松了口气，“我刚才都想报警了。你说你刚到北京，人生地不熟的……”
“好了好了，知道你担心我，辛苦你等我这么久。”季南催促道，“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快回去睡觉吧。”
王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显然是困了，摆了摆手：“行吧，你没事就好。你也早点睡，不然明天该起不来了。”
“知道啦，快去睡。”季南笑着把王瓒往卧室的方向推了推。
送走王瓒，季南没有立刻去洗漱，而是拿出手机给赵深发微信报平安。
笑脸南瓜：【哥，我到家了。】
赵深的头像是一片深蓝色夜空，一如他的性子简洁又沉静。几乎是季南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对话框里就跳出了赵深的回复。
Z：【早点休息。】
季南没想到回复来得这么快，很开心，飞快打了两个字：【晚安。】
赵深的消息瞬间弹出：【晚安。】
又是秒回。
看着屏幕上这两个简单的字，季南心里更暖了，他点开表情包，翻出那个上学时两人就常用来打趣的“快乐小狗开心转圈圈”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笑脸南瓜：【快乐小狗开心转圈圈表情包】
当年他们聊天总爱发这个系列的小狗表情包，每次季南发这个，赵深也总会回他同一个系列的。果然下一秒，赵深就回了一个同系列的表情包。
Z：【小狗趴着，下巴搁在前爪上，旁边一个字：“嗯”的表情包】
季南心底一阵欢喜，像是瞬间回到了少年时，又接连发了几个同系列的快乐小狗表情包。
笑脸南瓜：【小狗鞠躬表情包】
Z：【小狗招手表情包】
笑脸南瓜：【小狗叼着骨头跑过来表情包】
季南发一个，赵深就回一个，两个人像比赛似的，一个个把小狗表情包往外发，谁也不停，谁也不先说结束。季南不忍心让赵深的回复垫底，更舍不得就这么结束这场六年后的对话。
聊天页面上都飘着久违的轻松与欢喜，好像真的回到了他们上学时期，那些无忧无虑、无话不谈的日子。最后还是赵深发了一条消息，结束了这场漫长的表情包“大战”。
Z：【快休息。】
季南看着那行字直笑，笑脸南瓜：【那哥，我发最后一个，你别再回了。】
笑脸南瓜：【我舍不得不回复你。】
Z：【好。】
季南点开表情包收藏夹，翻到最底下，找到了那个他珍藏了六年的表情包——两只小狗盖着同一床小被子，脑袋紧紧挨着脑袋，眼睛闭着，睡得很香，被子上还画着小小的星星。
六年前，他和赵深每天晚上互道晚安后，发的最后一个表情包都是这个。后来在英国，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季南总会把这个表情包翻出来看，看着两只小狗相依而眠的样子，看着看着就哭了，哭着哭着才慢慢睡着。
笑脸南瓜：【狗狗睡觉表情包】
他把表情包发出去，赵深果然没再回复。季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才恋恋不舍地按灭屏幕，将手机放到桌上，转身去洗漱。
季南洗完澡，吹干头发躺到床上，抱着手机，带着满心的安稳与欢喜，睡着了。
然后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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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没有倒时差的烦恼，第二天一早就起身进了厨房，动手做起了早餐。
王瓒是被香味唤醒的。葱花炝锅的鲜爽，混着米线汤底醇厚的骨香，丝丝缕缕从厨房飘出来。他翻身摸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七点十二分——往常他都是八点才起床，收拾妥当后再去公司食堂吃饭，可此刻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出来，再也睡不着，趿着拖鞋慢悠悠走出了卧室。
客厅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丰盛的早餐：豆浆、三明治、玉米鸡蛋，还有两碗清亮的清汤米线。米线的汤底澄澈透亮，里面卧着几片鲜嫩的青菜，表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少许香菜，看着就有食欲。
季南正端着一只白瓷盘从厨房走出来，盘里码着切得均匀纤细的黄瓜丝，淋了几滴香油，一眼就觉得解腻。
王瓒被馋得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不自觉吞了口唾沫，模样有些滑稽。
季南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连忙招呼道：“快去洗漱，过来吃饭。”
王瓒恍惚像是又回到了曾经一起读书的日子，那几年，季南每天都会提前备好中西两种早餐让他选。
王瓒对着季南竖起一个大拇指，转身快步去了洗漱间。等他收拾妥当出来时，季南又端着一碗刚蒸好的鸡蛋羹从厨房走了出来。
王瓒拉开椅子坐下，笑着问道：“昨晚睡得好吗？”
季南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他对面坐下，轻声应道：“嗯，睡得很舒服。”
王瓒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早餐，忍不住感叹：“我现在幸福感爆棚，光看着这么多好吃的就开心。”
季南笑了笑：“开心就多吃点，不够还有。”
王瓒夹了一筷子米线送进嘴里，米线是提前泡过的，软硬适中，吸足了汤底的鲜味——那汤底是用冰箱里剩下的半只鸡慢吊出来的，鲜得他眉毛都抬起来了。
“季南，你厨艺见长啊！这个米线、这个汤，还有这个蛋羹——”他用筷子点了点桌上的菜，打趣道，“你在英国剩下的几年，该不会偷偷开餐馆练手去了吧？”
“哪儿有那么夸张。”季南笑着摇头，“都是些家常便饭。”
“那也是好吃的家常便饭！”王瓒舀了一勺蛋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比我在外面吃的强太多了。季南，说真的，咱俩合伙开个私房菜吧，我出钱你出力，利润五五分，怎么样？”
季南无奈地笑了笑，催促道：“快吃吧，蛋羹凉了就会腥，不好吃了。”
王瓒听话地埋头继续吃，边吃边问道：“吃完饭你打算干嘛？是再休息会儿，还是去周边逛逛？”
“我打算投投简历，找找工作。”
王瓒点了点头：“现在国内主流的招聘网站有三个：猎聘、智联和BOSS，你可以在这上面试着投投，另外，一些招聘公司的官网上也可以投，多一个渠道多一个机会。”
“嗯，好，谢谢。”季南轻声应下。
“跟我客气什么。”王瓒不以为意道，“你是海归硕士，专业好、英语又棒，学历和语言都没话说。你这种条件找工作，根本不是能不能找到的问题，而是选哪家的问题。”
“谢谢你的肯定。”季南对王瓒的夸赞早已习以为常，他低头吃了一口米线，有些忧虑，“可我刚回国对国内的就业市场还不太熟悉。”
季南心里确实没底，毕竟他刚回来，不了解国内的工作行情，而且他也听说，每年国内毕业的大学生就有上千万，竞争激烈，自己未必就比本土毕业生更有优势。更何况，他其实想去深南科技，可赵深，真的会愿意让他入职吗？
王瓒见季南没信心的样子，开口鼓励：“你肯定行，别着急，多投几家，多和HR聊一聊，不用急于定下来。”他把碗里最后一块蛋羹刮得干干净净，又问道，“对了，你有专利或者发表的论文吗？这些都是加分项。”
“有一篇论文发表在IEEE上。”
“厉害啊季南！”王瓒眼睛一亮，“有这个在手，你找工作就更不愁了！”
“真的吗？”季南抬头看他，还是没有王瓒那么乐观。
“那还有假？”王瓒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你那个哥——深南科技的赵总，在通信圈里人脉那么广，他肯定也能帮上忙吧？”
季南夹米线的筷子顿了一下：“我不想麻烦他。”
王瓒清楚季南的脾气，他在英国六年，最难的时候曾去中餐馆端盘子、洗碗，再苦再难，也从没跟任何人开口借过钱。季南向来要强，不想依靠别人，更何况是赵深。
“行吧，我懂你。”王瓒把碗里最后一口米线汤喝干净，擦了擦嘴，“总之你别着急，工作这事儿有时候也讲缘分，多看几家，总能找到合适的。”
“嗯。”季南轻轻点头。
吃完饭，王瓒抢着收拾碗筷。季南想上前帮忙，却被他从水槽边推开：“你做早餐我洗碗，天经地义。”
他把碗筷简单冲了一遍，码进洗碗机，擦干手后，从玄关拿起钥匙，一边穿鞋一边叮嘱：“晚上别做我的饭了，我可能会加班，也别等我回来睡觉，你早点休息。”
季南应声：“好，你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啦，走了！”王瓒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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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瓒走后，季南便开始做简历。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深南科技。
他想进深南，一半是因为赵深。他想离赵深再近一点，看看赵深这些年奋斗的地方，陪着他走往后的日子；另一半是想自己的专业有用武之地，不想让在英国的几年努力白费。
季南打开深南科技的官网，仔细浏览公司信息。
深南科技的官网做得很漂亮，首页滚动着公司的核心业务——大数据平台、智慧城市、信息安全解决方案……以及相应的产品介绍和技术方案。
他一页一页往下翻，眼底的赞赏愈浓。
深南科技虽然是近两年才成立的新公司，但在行业内的发展势头却十分迅猛，不仅成功拿下多个重点政府通信安全项目，在业内积累了极好的口碑，更在成立第一年就顺利完成天使轮融资，第二年拿下A轮，同年还成功入围多个省级政府项目的供应商名单，成绩亮眼。
看着这些成就，季南打心底里为赵深开心，也更加坚定了他进深南的决心。
季南快速切到招聘板块，逐条扫过招聘岗位——前端开发、后端架构、算法工程师、产品经理……他的心跳渐渐加快，直到看见“信息安全工程师”这个职位，眼睛瞬间亮起来，立刻点开岗位详情，查看与自己专业的匹配度。
“信息安全工程师”这个岗位要负责公司核心产品的安全架构设计、漏洞挖掘与修复、数据加密方案的开发与维护、参与安全审计与风险评估、跟踪行业安全动态、配合项目组完成安全交付……
季南差点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他本硕学的都是通信工程，而且数据加密、网络安全、通信优化，都是他在英国留学期间重点钻研的方向，也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季南默默梳理着自己的优势：他的硕士论文主攻的就是通信链路的安全加密，本科阶段曾跟随导师参与过无线网络入侵检测项目；毕业于英国帝国理工学院通信工程专业，在校期间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不仅参与过多个相关科研项目，还有过专业的实习经历……这些，都是他的底气。
季南快速做起简历，逐一填写自己的项目经历、实习经历、在校获奖情况……把所有能体现自身优势的内容都写下来，随后又结合这个岗位的具体要求，调整简历内容。
着重突出自己在信息安全、通信加密、网络防护方面的经验，果断删减了与岗位无关的内容，甚至连自我评价都反复打磨了好几遍，既清晰展现了自己的专业能力，也含蓄表达了对深南科技的认可与向往。
季南仔细填写每项信息，深南发展迅猛，这个岗位的求职者必然众多，他怕自己不够优秀，也怕错失这个既能施展才华、又能靠近赵深的机会。
所以，这份简历他足足打磨了两个小时，从内容到格式，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检查、修改，生怕出现差错，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马虎。
简历改完后，他看了一眼字数，不算少，刚好一页半。以前听人说过，简历最好控制在一页，这样更便于HR快速浏览。于是季南又仔细筛选，删减了一部分冗余内容，确保简历简洁精炼、重点突出。
求职信他选用了卡罗尔之前帮他写好的那封，邮件正文也只写了一句话：
“深南二字，于我而言有特殊的意义。如能有幸加入，必将全力以赴。”
季南觉得自己写得很克制，外人读起来只会觉得是应聘者对公司的向往。只有赵深看得懂。如果赵深会亲自看招聘邮箱的话。
终于，确认所有信息无误后，季南核对了一遍邮箱地址，深吸一口气，点击“发送”。
一瞬间，如释重负。
邮件已经躺在招聘邮箱里了。他不知道赵深会不会看到这份简历，不知道自己能否顺利通过筛选，但他已经做完了能做的事，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静待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