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标迫在眉睫,季南又刚入职,必须尽快熟悉项目、跟上进度,因此入职第三天,他就迎来了第一次加班。
邢城项目安全审计追溯模块的方案初稿要在周五前提交,南星给了他三天时间,但季南想把三层标签方案的性能测试数据做得更扎实一些。
面试时他提到的那套方案,只在灯柱项目里落地过单层版本,完整的三层方案还停留在技术文档阶段,他要把它真正跑通、验证可行。
陆则昨天下午把邢城项目现有的审计日志样本发给了他,原始数据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
一共十四个部门的日志文件,格式五花八门:有的用JSON,有的用XML,还有的是纯文本格式,甚至有两个部门的日志是手工填写的Excel表。字段名称千奇百怪,时间戳格式更是多达六种,整理起来格外费劲。
季南要先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数据清洗干净、统一格式,再跑一遍三层标签的原型验证。
他从下午两点开始做,除去上厕所的时间,到六点下班,才勉强处理完三个部门的日志。
办公区的同事陆续离开,陆则走的时候拍了拍他的椅背:“别太晚,明天再弄也不迟。”
“好。”季南随口应了一声,眼睛始终没离开电脑屏幕。
八点,南星从办公室出来,看他还在工位上,走过来叮嘱:“进度不用赶那么急,周五之前交上来就行。”
“我想把原型验证的数据一起交上去。”季南抬头说道,“方案光写出来不行,得实际跑过,才能知道有没有坑。”
南星知道这个事的复杂性,也清楚季南的性子,没再劝,只补了一句“别太晚”,便走了。
九点,技术部最后一位同事也走了,整层楼只剩下季南头顶那排灯还亮着。
季南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继续盯屏幕。
他这么做,不过是想尽快证明自己,也希望能真正给赵深助力。
最后一个部门的日志格式格外离谱——字段之间用中文分号隔开,时间戳竟然是“202X年X月X日X时X分”的中文格式。他特意写了个正则表达式,把中文数字替换成阿拉伯数字,再将日期统一转换成Unix时间戳。
季南费了不少功夫,直到十点半,才终于把十四个部门的日志全部清洗完毕。紧接着,他开始搭建三层标签的原型验证环境。
王瓒发消息问他怎么还不回来。季南回复让他先睡,自己在加班。
王瓒很快回了新消息:【打工牛马注意身体。】
季南笑了笑,回了一个【笑脸】。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季南以为是值班保安,转头一看却是赵深,手里还拎着一个纸袋。
“哥?”季南有些意外,连忙起身,“你怎么还在公司?”
赵深低头扫了一眼他的电脑,上面还开着那份溯源审计方案的Word文档:“刚入职就加班?”
“不算加班。”季南将文档保存、合上电脑,解释道,“下周三要讲标,南总让我负责审计追溯这块,我先搭个框架,提前准备好。”
赵深把纸袋放在旁边的空工位上:“先吃饭吧。”
季南打开纸袋,里面是两份皮蛋瘦肉粥,四个奶黄包,都是他爱吃的。
他把粥和包子拿出来摆好,先拍了张照片,发了条朋友圈:【[图片]】,配文“爱心晚餐”,才和赵深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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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喜欢和赵深一起奋斗的感觉。他庆幸自己在英国时未荒废学业,也庆幸自己选择了通信专业,这样才能站在赵深身边,和他一起“并肩作战”。
这时,季南的手机突然震动,是林英给他打来的视频通话。
季南心头一颤,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的赵深。
赵深也恰好瞥见了屏幕上的名字,指尖一顿,随即放下勺子,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先出去一下。”
“不用。”季南连忙按住他的手腕,“哥,你坐着就好。”
赵深垂眸看着那只手,被握住的地方有点凉,他没有挣开:“南南,林阿姨看见我该不高兴了。”
季南的手指收紧了些:“我不让你出镜,她看不到你。”
赵深沉默了一下,把椅子拉回来,身体往旁边侧了侧。
季南点开了视频通话。
屏幕里立刻出现林英的身影,她看着镜头里的季南,拧起眉心,问:“南南,怎么才吃饭?这都快十一点了。”她刷到了季南的朋友圈,担心季南的胃不消化。
季南笑了笑:“刚忙完,所以吃饭晚了点,您别担心。”
林英看着季南身后的背景不像是在家里,又问:“你在哪儿呢?”
“在公司呢,妈,我找到工作了。”
“南南真棒,刚回国就找到工作了。”林英自豪季南懂事上进,也心疼,又问道,“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一段时间?刚回国就急着上班,累不累啊?”
季南心头一暖,连忙应着:“妈,我不累。”
林英和季语川从来都不指望季南挣钱,比起赚钱,他们更希望季南能好好休息。她又接着问:“哪家公司啊?待遇怎么样?同事好相处吗?”
季南随口编了一家知名大厂的名字,说是做通信相关工作,薪资不错,同事也好相处。他生怕林英再追问下去露馅,在她开口之前抢先说道:“妈,我同事也在呢,我们正准备吃饭,就先挂了啊。”
林英连忙点头:“好好好,那你快吃,别吃凉的,对胃不好。”又叮嘱了几句,让他上班注意安全、按时吃饭,有任何事都要随时给她打电话之类的。
“知道了,妈,挂了。”季南说完,快速挂断了视频,指尖发紧。
挂断视频后,办公室一片安静。赵深坐在季南对面,不紧不慢地喝着粥。
有了这个插曲,原本还算融洽的氛围变得诡异。林英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使他们不得不面对六年前的分开,有些过往,终究是没法假装不曾发生,不能假装和平。
现在季南从英国回来,在北京偶然遇到了赵深并且入职深南科技,这些林英都不知道,季南也不会让她知道。
一旦林英知晓真相,肯定会再次阻止和干预他们的感情;更何况,他和赵深现在还没有和好,若是被林英搅局,恐怕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另外,更重要的是,季南现在有能力主宰自己的人生,有勇气做自己的决定,他和赵深的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任何人都无权插手,哪怕是林英也不行。
所以,面对林英的电话,季南不怕,可他能感受到身边的赵深,已没了刚才的平静。
正如季南所想,赵深此刻是愧疚与克制的。
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害了季南,害季南被迫背井离乡,在国外独自受苦。
原先,他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自己可以悄悄陪在季南身边,默默守护他,可刚才听到林英的声音,他又觉得自己羞耻,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难堪的瞬间,好像自己又要被打回原形,再次变成那个连累季南、毁了季南人生的人。
他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再靠近季南,不配拥有季南的感情,所以,他宁愿做一个一辈子站在季南身后的人,也不敢再奢成为季南的枕边人。
察觉到自己沉默的时间太长,赵深先开了口:“林阿姨身体还好吗?”
“好。”季南应了一声,随即问道,“宋阿姨身体还好吗?”
“嗯,好。”
“韩奶奶呢?”季南又问,那是赵深的外婆,当年待他也极好。
“都好。”
季南点了点头:“那就好。”他抬眼看赵深的脸色,小心又问了一句:“赵伯伯呢?”
当初他们被迫分开的时候,赵春江可是把赵深往死里打,那个场景,季南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也一直惦记着赵深当年受的伤。
赵深的眼神暗了暗,抽出一张纸巾擦手:“他们离婚了。我有段时间没跟他联系了。”
季南愣了一下,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
他没想到赵深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想来,也和六年前的事脱不了干系。
赵深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伸出手,隔着桌子,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季南的手背:“南南,不是你的错。”
季南抬起头,满眼哀伤,自责道:“可是,如果六年前不是我忍不住诱惑,你就不会……”
“都过去了。”赵深温和地打断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现在一切都很好。快吃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赵深不想让季南再陷在过去的事情里,那些也从来不是季南的错,再说了,他和季南都为了当年的冲动付出了代价。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没必要再反复提及,再一次伤害彼此。
“好。”季南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拿起勺子,低头默默喝起了粥。
两人沉默着吃完了剩下的饭,饭后,赵深收拾好桌上的餐盒,开车送季南回家。
车上,两人一路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