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季南把昨晚整理好的原型验证数据，做成了一份八页的PPT，和方案初稿一起打包发给了南星。
邮件刚发过去，南星就从办公室探出头朝季南喊道：“季南，九点晨会你来主讲。”
“我？”季南意外地问，他才入职第四天，没想到会被安排主讲晨会。
“你做的方案，自然你来主讲。”南星说完，便把头缩了回去，没给季南再多问的机会。
九点整，项目组的同事陆续走进会议室。季南抱着电脑，在长桌中间的位置坐下，将PPT投射到幕布上，做好了汇报准备。
陆则、孙桐和其他几位技术部的同事，分别坐在长桌两侧。方屹舟是最后一个进来的，径直在南星旁边坐下。
“今天讲什么？”方屹舟随口问道，目光扫过幕布。
“季南做的审计追溯模块方案初稿。”南星朝季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始，“开始吧。”
季南点点头，投屏展示出自己绘制的数据流拓扑图，有条不紊地讲起了三层标签的落地方案。
他先介绍了十四个部门原始日志的现状：格式杂乱、字段差异大、时间戳混乱，随后说明自己针对性采用了六种正则表达式和两轮格式转换脚本，成功将这些异构数据统一成了标准化日志流。
陆则给的季南数据，他知道这些数据有多乱，没想到季南才用了三天时间，就将这些数据弄成了统一格式，此刻他也由衷地佩服季南。
“清洗之后的数据，统一采用JSON格式，每条日志都包含设备指纹、会话标识、时间戳、操作类型、数据版本号五个基础字段，确保数据的完整性和规范性。”
“接下来是三层标签的生成逻辑。第一层设备指纹，采用硬件特征码加随机盐值做SHA-256哈希，既能保证唯一性，也能防止伪造；第二层会话标识，每次通信会话都会生成一个UUID，绑定设备指纹和时间窗口，实现会话级别的追溯；第三层数据版本号，采用增量计数加HMAC保护，避免版本号被篡改，确保数据溯源的准确性。”
季南讲得很专注，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个技术点都搭配了具体的实现路径。讲到HMAC的密钥管理方案时，孙桐举手问了一句关于密钥轮换周期的具体规划，季南当场在白板上画出了一张密钥派生流程图，详细讲解了轮换逻辑。
孙桐看完后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把流程图拍了下来，方便后续参考。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深走进来。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这种级别的项目例会，赵深从来不参加，大家都有些意外。
方屹舟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站起身：“深哥？”
赵深神色自若：“路过，过来听一下。”说着，他走到长桌最末端的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季南。
方屹舟看了赵深一眼，又若有似无地看了季南一眼，嘴角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转头对季南道：“继续吧。”
季南暗自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赵深身上收回来，重新集中注意力，接着讲方案。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沉静的、专注的，不张扬，却带着力量，像一只稳稳托在他后背的手，给了他莫名的底气。
季南定了定神，接下来的十五分钟，全程没有再看赵深。
“测试环境模拟了十四部门、每秒十万条数据的并发场景，标签生成和验证的延迟——”季南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幕布上出现一张清晰的柱状图，“平均在几十微秒。而三层标签的完整溯源链路，从发现异常数据到定位源头节点，耗时可控制在几秒以内，完全满足项目要求。”
南星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那张柱状图，看了好几秒才开口问道：“你在什么环境下跑的测试？”
“本地虚拟机，分配了四核八G的配置。”季南如实说，“如果部署到云服务器，延迟还能进一步压缩。”
方屹舟举起手，提出了一个实际落地的问题：“我问个具体的，这套方案如果要部署到邢城现有的政务云环境里，需要改动他们的基础设施吗？”
“不需要。”季南迅速切换到第五页PPT，“三层标签全部在应用层实现，对底层网络设备零侵入，不会影响现有系统的正常运行。只需要在数据交换网关的出口和入口，各部署一层标签解析模块就可以。这是具体的架构图。”
幕布上出现一张详细的数据流拓扑图，季南拿起激光笔，指着图上的几个关键节点，逐一解释了标签的注入、校验、溯源全流程，逻辑严谨，一目了然。
汇报到最后，季南提出了一个需要协调的问题：邢城大数据局的部分老旧系统，不支持TLS 1.2以上的加密协议，方案落地前需要做兼容性适配。
“这个问题我去和那边沟通。”方屹舟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来。
季南点了点头，结束了方案汇报，等着领导和同事提问。
南星赞许道：“思路很清晰，完成度也比我预期的高，速度也快。”说完，他带头鼓起了掌。
陆则和孙桐立刻跟着拍手，方屹舟一边鼓掌，一边笑着摇头：“面试的时候我就说了，这小子不是纸上谈兵。”
季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整理电脑。
南星简单总结了几句，明确了接下来各环节的任务分工，随后宣布散会。
会议结束后，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季南正整理着电脑和文件，赵深从他身边走过，低声说了一句：“讲得很好。”
季南猛地抬头，却只看到赵深的背影。
陆则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问：“刚才深哥是不是跟你说话了？”
“没有。”季南快速合上电脑。
“我明明看到他在你旁边停了一下……”陆则挠了挠头，满脸疑惑，见季南不愿多说，也不再追问，“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走，吃饭去。”
季南跟着陆则往外走。经过赵深办公室的时候，门没关严，从缝隙里能看到赵深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
季南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的陆则。
午饭时，方屹舟端着餐盘，坐在南星旁边，压低声音问：“你说深哥今天为什么来开会？”
南星夹了一筷子菜，漫不经心地答：“他自己说路过，听一下。”
“你信？”方屹舟挑眉，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
南星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方屹舟若有所思地往季南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明说，只是笑了笑。
南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随即瞪了方屹舟一眼：“吃饭！”
.
下午三点，季南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赵深发来的，关于“邢城项目安全方案反馈”，同时抄送了南星和方屹舟。
邮件正文只有简短一行：“方案可行。加密模块的兼容性适配需在一周内完成测试，相关资源需求可直接向我申请。”
有了赵深的同意和支持，技术部的整体效率快了不少。周五晚上，季南终于把方案终稿提交了上去。
南星看完后，只说了两个字：“过了。”随后叮嘱他周末好好休息，别再过来加班。
季南应了下来，下周还要参加讲标，这周他确实得养精蓄锐。
周六，王瓒加班，季南一个人在家。他把公寓从里到外打扫了一遍，又清掉冰箱里快要过期的食材，简单做了顿午饭。吃完后，他躺在床上，点开了和赵深的微信对话框。
他入职已经一周了，和赵深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工作层面。上一条消息还是周五下午赵深发来的“方案已阅”。
他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寥寥无几，没几下就翻到了头。
季南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觉得不妥又删掉；再打几个字，犹豫片刻还是删了。
他想问赵深在做什么，想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可这些话打出来，总觉得太刻意，像是没话找话。
最终，他还是输了一行字发过去：【哥，你在干嘛。】
发完就有些后悔，这句话确实太像没话找话了，可撤回已经来不及了。
不到十秒，赵深就回复了：【在看文件。你呢。】
季南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连忙回复：【刚打扫完卫生。王瓒加班，我一个人在家。】
Z：【吃饭了吗。】
笑脸南瓜：【吃了。煮了面条。】
Z：【嗯。】
季南盯着屏幕上那个“嗯”，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赵深的话永远这么少，一句话就把所有可能延展的话题都堵住了。
他想了想，发了一个小狗趴着的表情包：【[小狗趴着，下巴搁在前爪上]】
这次隔了几秒，赵深回复了：【[摸摸小狗的头]】
季南随即笑出了声。他翻出表情包收藏夹，一连发了三个过去。
笑脸南瓜：【[小狗鞠躬]】
笑脸南瓜：【[小狗叼着骨头跑过来]】
笑脸南瓜：【[小狗转圈圈]】
赵深没敷衍，一个一个地回过来。
Z：【[小狗乖乖]】
Z：【[小狗趴着睡觉]】
Z：【[小狗抬头]】
……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发着，毫无逻辑，毫无章法，用的都是六年前他们常发的那些表情包。
季南想起以前，有一次他故意一口气发了二十个表情包，想看看赵深会不会嫌烦。没想到赵深不仅一个一个回完了二十个，最后还发了一句——
Z：【还有吗。】
当时季南趴在床上笑得肚子疼。
原来，赵深专门把他发过的所有表情包都收藏起来，分门别类整理了好几个文件夹，只为了陪他发着玩。
季南用手背轻轻抹了一下眼睛，又继续发着表情包。
最后察觉到赵深可能还要忙工作，季南才退出微信，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窗外，是北京初秋的光景。阳光明晃晃的，不似盛夏那般灼热，也不似深秋那般清冷，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微风轻轻吹过，不燥不凉，拂在脸上格外舒服。
楼下的树木开始染上浅黄，叶片在风里摇曳，斑驳的光影中，气息清爽，浑身惬意。
季南幸福地想着：失而复得的感觉，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