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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要我滚,我走了你又发什么疯第4章 不知好歹
132 段

第4章 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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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橙怔然许久,才撑起身体,捂着腰慢慢爬起。

他一步一崴走向主卧,木然推开门,坐到床边。

两件睡袍依旧静静躺在地上。

房内的出风口“呼啦”作响,天使一般化成和煦的春风,极快地朝他的身体聚拢,可程橙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视线里全是黑色的雾气,恍惚以为自己被塞进了冰窖。

心底在崩溃咆哮,四肢不住地发抖,但却不能抬手自救。这里不仅没有一丁点氧气,一砖一瓦还都似尖锐可怖的针,程橙费力地张嘴,想出声呼喊,喉咙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程橙眼睁睁看着冰块钻进每一根骨头里,死心忍受这股冷痛交加,等它将自己廉价的身躯一寸寸地慢慢凿碎。

好冷。

好疼。

屈起膝盖,程橙将自己抱得很紧,他两眼空洞,慢慢转了转眼珠,瞥向床头柜上那张合影。

“彭”,烟火在半空炸开,在夜色中变成璀璨的光晕,继而变成花瓣,每一瓣均匀舒展开,一霎那又转为神采奕奕的精灵,它拨开树枝探出头,对着众人温柔微笑,降下祝福。

温润如玉的男人,眼尾微微翘着,转脸盯着一个垂眸不敢凝视镜头的男孩。

他凑他很近,几乎脸贴着脸,男人眼神专注认真,看了男孩好一会,随后,他的吻像一滴羞涩的雨,带着极轻却极重的珍视,落在男孩的脸颊。

“咔擦—”

快门键被按响。

记下了他们的第一年。

程橙扯出一个苦涩的微笑。

那一年,是裴旭说好喜欢他的一年。

还说要给他一个家。

裴旭还说了什么?

程橙想了想,忽然全部记起—

裴旭站在身后,敞开大衣,让他整个身体钻进去,然后慢慢收紧双臂,在他耳边呢喃—

“别自卑,说话慢一点没关系,我有耐心等;疾病更不用怕,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治好你。”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有我来负责。”

“小橙,我总觉得你是老天觉得我孤单,恩赐于我的礼物……我裴旭这辈子都会珍惜你,拿全部来珍惜你。”

转过脸,程橙看见裴旭眼睛红了,他当时猜不透他眼里的湿意。

可那一席话却砸到了心脏里,他信了整整三年不曾忘记。

讽刺的是,说这话的人现在却忘了。

程橙自嘲地笑起来。跟了裴旭三年,三年的时间,他竟才发现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裴旭。

原来当初那个给他无限温柔,让他心甘情愿扔掉绳索,跌进世外桃林的裴旭,其实只是一个戴着面具的普通男人而已—

撒谎。

出尔反尔。

骂人。

使用暴力,将所有伤人心的事做得绝佳无比。

程橙鼻尖酸痛,抬手抚上脸,发现自己又泪如雨下。

哭着哭着,他忽然笑了。

裴旭叫他别忘记自己的身份,他当然没忘,甚至无时无刻提醒自己—

天子骄子与农村小结巴的差距。

不止是天和地的距离。

可他还是蠢。

当初分明再清楚不过,却还敢生出孤注一掷的自信—盲人一般将爱人当成拐杖,自以为是地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裴旭这颗昂贵的宝石就会一直躺在手心,永远没有变化地被他抓紧。

如今费尽心力守住的东西轰然倒塌,所有一切事与愿违,他才发现自己原来竟是个如此后知后觉,又总心存侥幸的傻逼。

程橙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向那张合影。

他颤着手将这冰凉的物体握住,安放在正在跳动的心脏上,整个人蜷缩成尺,像一滩烂泥滑到地上。

空荡荡的房间不止有心碎的声音,还有裴旭刚刚那句寒入肺腑的话语。

—“别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不愿待在这就滚。”

程橙双眼茫然无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裴旭要他滚去哪里?

裴旭不是不知道他在京市无依无靠。

没有工作、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离了裴旭,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裴旭有他的事业,一整个裴氏集团、数不胜数的交际圈……

而他的生活中心,精神世界、除了裴旭,再没一丝缝隙存放别的东西。

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裴旭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说出这种话吗?

他跟裴旭在一起三年,从来不舍得对裴旭说一句重话,哪怕刚才在气头上,他也不忍心用一个字羞辱裴旭。

他做错了什么?

做错事的明明是裴旭。

可为什么受惩罚的只有他一个人?

程橙越想越觉得自己变成了菜板上恐惧的鱼,这种思想上的凌迟仿佛怎么也停不下来,他哭干了眼,还是无法接受命运无情。

裴旭怎么能这样对他?怎么可以不守诺言?又怎么会忍心做出伤害他的事?

到底为什么要出轨?

是腻了他?不喜欢他了?

还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可他做错了什么呢?

每天用心学习,变着花样地换菜式,准备一日三餐。除了跟裴旭约会或者买菜,几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裴旭有任何要求他都第一时间满足,哪怕凌晨三四点他已经睡熟,也会搂紧睡不着却忽然冲人撒娇的裴旭,然后搜肠刮肚地说一番话哄好对方,再起身去厨房做一碗很费时的水果汤圆,回来跟喂小宝宝一样地宠着裴旭。

也从来不会对裴旭发脾气,多少次都是看裴旭板着脸,因为工作的事心烦,他在旁边耐心倾听等待,想当能帮到裴旭哪怕只有一秒钟的解语花,即便到最后,他知道裴旭会对他提出意想不到的方式来降火。

疼,或者更痛,他从来不违逆裴旭。

程橙扪心自问,自己从没做过对不起裴旭的事,哪怕他一直都觉得自己配不上裴旭—也毫不吝啬地倾其所有,给裴旭他有的一切。

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像对待一块烂抹布。

程橙感觉喉咙突然被什么堵住,他呼吸急促起来,开始不自觉地张嘴找氧气,肩膀不住地往上耸,肋骨像被无数根铁线缠绕,慢慢勒紧,挤压他整个肺。

他嘴唇发紫,像虾一样弓身,捂着胸口,飞速拉开抽屉,颤抖地拿出那瓶哮喘药,倒在掌心几颗,仰头生吞下去。

程橙闭上眼祈求得救,祈求这是一场梦,他要快点醒。

第二天一早,程橙如愿醒来,家里一切没变,可客卧却人去楼空。

他刚提起的一口气,想下厨做早餐的劲也瞬间消失。

程橙盯着脚边散落的花瓣,莫名觉得上面写了两个字—

分手。

要分手吗?

他再次恍惚。

裴旭独坐办公室,也没好到哪里去。昨夜没睡好,他一直烦躁不安,导致连续签错好几个合同,没出撒火的裴旭,骂得助理罗秦头都不敢抬,直到戒指被拿回来,他才喝第一口水。

裴旭将桌面上的资料推到角落,打开盒子,取出那枚铂金戒指,放在掌心垂眸端详。

上面的纹路已经有些细微的磨损了,但内里的字母却依旧清晰牢固,长年累月戴着裴旭从不觉得累赘,也从未觉得这种廉价的东西,能跟他品味中的昂贵腕表相比。

那时候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不嫌弃的?好久没想过的问题,他一下忽然全部记起—好像是程橙那双饱含期望的泪眼。

想到这个,裴旭却突然五指收拢,狠狠一握。

那么乖顺的人,怎么转瞬间就变了,现在竟敢大着胆子跟他犯犟?不仅砸烂他的花、还敢数落他,给他脸色瞧……?!!!

简直颠覆他认知。

明明给他戒指的时候,还说一辈子都会听他的话。

裴旭咬咬齿,越想越气闷。

接近他的人,哪个不是为了名利才无下限讨好他的?但他给程橙的远比他人多得多,程橙享受到了之后却变得这般不知好歹—

既要又要,除了物质,还希望他能做他法定意义上的丈夫,要他表现出良好忠贞的品德,不答应就哭哭啼啼,怨妇一般盯着他,搞得他像欠他债似的,恨不能杀了他。

裴旭眉心突突跳,火大得不行。

平时小鸟依人的程橙去哪儿了?他想要的程橙绝不是昨晚那个拍桌子跟他叫板的人,他压着一肚子火,要不是顾念旧情,不然一定将程橙打一顿了。

这三年,他已仁至义尽,从没做错什么。

程橙就该在他发了脾气之后立马安静下来,向从前那样脑子里只想着如何求他原谅才是!

裴旭呼吸一沉,再次摊开掌心,凝视这枚戒指。

当初他和程橙在一起没多久,程橙就用自己卡里仅剩的“巨资”定制了一对戒指。拿给他看时,他嘴角弯弯,眼里的兴奋藏不住,但却说得很小心:“旭哥……我很穷,没办法给你买很贵的,你不要嫌弃。假如……哪一天我成为有钱人了,我一定什么都买给你;要是……一直没有钱,我也会在能力范围之内给你最好的……”

他心里一软,当时就戴上了。

自从那天起,裴旭打心底觉得程橙特别,与那些漂亮妖冶的相较,嫩得像青苹果,即便笨拙不太会取悦他,可终究不同,因为看着他的时候,那双眼没有污浊,无比干净,亮得像一汪清泉。

裴旭摁了摁眉心,最终还是将戒指套上无名指。

虽然这么做了,可他心里更清楚另一件事:母亲说过,但凡是他喜欢的,不论男女家里都不会有意见,但前提是得门当户对。

不为别的,裴家在京市已经如日中天,并不需要他为了商业利益做任何感情牺牲。这种做法,只是为了防止那些对他起龌龊心思,打着感情的幌子,像个老鼠一样用尽手段爬进他的心,然后再试图钻进家门,从里到外掏空裴家的低贱货色。

穷人,骨子里天生就会算计。

他一直谨记。

毕竟曾经切身体会过一次。

程橙是乖,也有他的好,但……谁又能保证睡在枕边的人,每天脑子里在想什么?

裴旭只知道自己现在习惯了程橙,像用顺了的电脑。更觉得三年哪怕养条狗都是付诸了心血的,总有丝丝情意在里头。

裴旭叹口气。

算了,哄哄就好,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从前心血来潮哄一下,不也颇有趣味?

九点,裴旭忙完工作,想到这件事,他推掉应酬,让罗秦把车开回家。

站在玄关换鞋,他下意识先抬头望向沙发,沙发上却空无一人。裴旭瞬间皱起眉,往常这个点程橙应该在这里等着他,然后带着笑脸接过他的外套才是。

眼睛一扫客厅,还是空落落的,甚至和昨晚一样凌乱—枯萎的蓝色花瓣没有被及时清理,如山堆积在各个角落里。

裴旭气闷换好鞋,瞥一眼餐桌,上面也没有冒雾气,往常热腾腾的饭菜今天也无影无踪。

还闹什么?!

裴旭眼神沉郁,抬手狠狠扯了扯领带,径直走向主卧。

“啪”,他扬手大力推开门。

床上静静躺着一个人,被子罩住他全身,只露出一个头,他的眼睛空洞,直勾勾盯着天花板,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动静。

裴旭咬牙发话:“没听见吗?几点了还躺着?”

程橙却看也不看他,神情跟被抽走了魂魄的躯壳一样。他脸色苍白,嘴角干涸,连根手指都不愿,没力气抬似得不肯搭理。

裴旭瞬间没了脾气,但也没了兴致去哄。他睨程橙一眼,冷淡地说:“别闹了。”

程橙依旧纹丝不动。

裴旭无奈坐到床边,朝他伸出手,穿过程橙的后颈将人托起,倾身将戴上戒指的右手摊开,举到程橙面前晃了晃:“不会再弄丢。”

程橙猛然抬眼,双眼泛着血光,怨念的血腥气瞬间冲出来,仿佛一切天崩地裂。

裴旭头皮一紧,心脏震颤,手也不自然地抖了一下。

“滚。”

程橙轻轻吐出一个字。

他咬牙用力推开他,转过脸埋进被里。

裴旭被推地猝不及防,抬手撑着床稳住身形。怒气登时飙升,他狠狠挤紧眉,双眼猩红如刀,死死朝程橙剜去。

“非逼我发脾气是吗?!”

他撕开刚粉饰好的心境吼道:“戒指都拿回来了,你他妈还跟我犟什么?!”

程橙瞳孔不可思议地颤了颤,慢慢转过脸看向他。

果然,下一秒裴旭一如昨日,偷换概念地开始指责:“不就是因为戒指跟我闹气吗?”

“现在已经拿回来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给你台阶你还不下?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已读完:第4章 不知好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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