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少言出必行,说要追人还真是追。不过考虑到程橙怕生的性格,他并没有太大张旗鼓。
与普通情侣约会没什么不同,但裴旭做得要比一般男人更靠谱,行为也更热烈积极—
程橙觉得摩托硌屁股,裴旭便换成跑车接他下班兜风;程橙不适应高档餐厅的环境,裴旭便陪他吃大排档,主动付一百八。不过裴旭时常觉得程橙太瘦,不肯让他吃没营养的东西,便嘱咐酒店给程橙单独开小灶,包括平时两人吃饭,他也会经常让餐厅做好之后,再送到他给程橙租的房子里,陪对方一块吃;知道程橙有哮喘病,在吃廉价的药,就立即带人去医院做全套检查,请京市最权威的医生进行治疗,一刻不耽误。
除此之外,每天的礼物也不重样。
裴旭这样的公子哥,出手一向大方,送的都是程橙叫不出名字的奢侈品。家里的购物袋占据了整个书房,但程橙却只将裴旭亲手用橡皮泥捏的一个小猫版程橙放在了床头柜,而且还珍视的不得了,每天都要看上一眼。他还说这就是最好的礼物,让裴旭别再破费,可裴旭却没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地讨他欢心。
并且裴旭还很照顾他的感受。每一次的约会,若无程橙允许,裴旭只会绅士地牵他的手,就算偶尔程橙会允许他抱一抱,他也不会越界,时刻保持程橙想要的界限,不会太久。
这一切程橙都看在眼里。
今天亦是。
抱着白玫瑰回到家,他盯着花瓣上的水露出神,莫名觉得心被人拧着,疼得喘不过气。
“啪嗒”一声,泪掉了进去。
有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心口酸胀难捱,越想这个男人便越严重,如同舍不得放开手的白玫瑰。
在这一刻,程橙忽然觉得自己其实早已动心,或许比裴旭那晚的表白来得还要早。
他不是迟钝的人。他很清楚。
这辈子没人这么疼过他。
程橙虽不明白裴旭为什么会喜欢他这种人,但却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幸福,幸福到他很想现在就拿起手机,告诉裴旭他愿意。不需要这些环节加持,他已经知道他有多好,他都看见了—
可下一秒,那股痛楚又在胸腔隐秘地传开。突如其来的理智变成铁锤,猛地敲打他的脑袋,狠狠压垮程橙心底那层对爱情灼热的期待。
自卑是一种疾病。
他是无条件相信裴旭,那晚的不拒绝就是最好的证明。可他深知这种打心底认为自己不配,远远盖过了荷尔蒙带来的冲动。裴旭毕竟跟他不在一个阶层,他的顾虑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如果跟裴旭在一起,裴旭的父母会怎么看待他?就算裴旭不嫌弃他的出身,可裴旭的父母不一定情愿自己的儿子跟一个完全配不上他的人在一块;裴旭的喜欢又会持续多久?他是相信裴旭,但他同样地害怕这只是一个男人的一时兴起。他们毕竟相识不久,对于他而言,裴旭永远是看得见的未知数,他摸的着却抓不住……
裴旭是豪门子弟,有无数展翅翱翔的机会,一点伤痛对他来说无足挂齿。就算真有,也仅仅只算是破了点皮,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可他不一样,他是农村来的小结巴,仅仅只是想在京市活下去就已经举步维艰,没有任何资本可以供他放肆去赌—
若是受伤,那便不是擦伤,而是会让他一蹶不振,无数次回想起来都会后悔难当,感到锥心刺骨的剧痛。
程橙深深吸一口气,转头找了最佳角度,将漂亮的白玫瑰和橡皮小猫摆在一起,依旧是他每天一起床就能看见的位置。
回想起刚刚在楼下,裴旭眼眸含情地问他:“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他吸了吸鼻子回答:“旭哥,真的够了。”
可裴旭却固执地沉眸:“不够。我说过不让你吃苦,哪怕一点点,我也不允许。”
程橙笑了。
好像在裴旭眼里,他是个该被捧在手心疼爱的孩子,而这个不让他吃苦的人,眼神也坚定到好像能给他整个世界。
夏季的夜风不再令人觉得闷热烦躁,空调吹出的冷气温度适宜。程橙舒服地闭上眼,酝酿许久,还是睡意全无,脑海不断闪烁一张温柔的脸。
他猛然睁开眼,坐起身环视四周,随即又苦笑着摇头,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心里念着男人,大脑想到夜深,程橙精神抖擞,不知疲倦。
拿起手机看时间,他又辗转反侧了会,最终还是发去消息—
【旭哥,我不觉得苦。】
【谢谢你。】
那头很快回复—
【明天见。】
嘴角又扬,程橙握紧手机不舍得放。他这时才深深体会到什么叫“思念”。
程橙觉得自己对裴旭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可指尖顿在屏幕,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好。
那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默契地又发来一条—
【我也想你。】
眼睛突然被烫到,程橙怔了怔,望着这行字,渐渐觉得鼻酸。
他轻声对着屏幕说:“晚安。”
一瞬间,心好像变成往裴旭倾斜的天平。
程橙忽然感觉体内有种力量在四肢游走,促使他想要变得疯狂,很想立马起床做些什么,完全无法抵抗。
第二天约会结束之后,程橙果然魔怔了。他拉着裴旭的手回到家,脑海中只有留住这个男人的想法。
程橙呼吸急促,颤抖着摸出钥匙,飞快打开门,转头望着裴旭:“进、进来吧。”
裴旭提着蛋糕,静默笑着,问他:“紧张什么?我没生气。”
程橙垂眸,低声解释:“刚刚……我没准备好。”
“没关系。”
裴旭单手扣住他的腰,陪程橙坐到沙发。
他边拆蛋糕边说:“我做这些并不是要逼你立马做出选择,而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裴旭揉了揉程橙的头发,极温柔地望进他眼里:“我依然会给你时间,你大可以继续考虑。”
程橙忽然一哽,红着眼说不出话。
想到今日下班后,裴旭照常接上他去约会,带着他站在巨幕广告下,给的第一个惊喜,久久回不过神。
裴旭当时只是让他看那段话,并未强迫他回答什么。可他却慌了手脚,心跳快到让他整个人都做不出一点反应回馈对方。
程橙看到裴旭表情明显一僵,像是被人拂了面子,接着尴尬转过头,但很快,裴旭又深深吸着气,转过脸对他弯起嘴角,还带着他去取早就定好的蛋糕,跟没事人一样陪他回家。
程橙还是后怕,差一点就以为自己要失去什么了。他浑身恐慌地抖,心也跟着颤动,冥思苦想一番,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哄,便只好小心地扯了扯裴旭的衣袖,很小声地说:“……对不起。”
“都说了没事。”
裴旭严肃地握紧他的手,随后单手打开蛋糕盒—
昏黄的暖光灯下,简单的纯色奶油上映着一个Q版小人:黑色的线条画得歪七扭八,头发乱得像鸡窝,但眼睛却很出神,又圆又大,眸中闪着泪光,红色的小嘴紧紧瘪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模样幼稚又可爱。
程橙看得一愣,随即噗呲一声笑了。
“嫌丑?”裴旭不满轻哼,“老子还是头一回弄这玩意儿呢!奶油糊了一身,回家换了身衣服才敢去接你。”
程橙收敛笑容,泪光在眼眶一闪。他认真地转过脸,怔怔地盯着这个漂亮男人,极诚实地说:“没有。”
“我很喜欢。”真的好喜欢。
裴旭抿嘴笑着拿起蜡烛,一根根插进蛋糕里,避开中心的小人,他攥着打火机,点火点得很小心—
烛光映在二人的脸上,裴旭盯着程橙雪白的脸颊,笑得眼睫弯弯。他心里不禁一动,忍不住放轻声音:“你说你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我就把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当成你的生日。”
程橙讶异地张嘴,循声盯着蜡烛。
粉色,十五根。
接着,他看到裴旭双手合十,闭上眼,一脸虔诚地许愿。
怪不得裴旭在电话里莫名其妙地说要庆祝,但却不肯告诉他是什么事,只说要亲手做一个蛋糕送给他。
正值七月的夏季,十五日遇见裴旭……
他自己都不记得,裴旭却记得清清楚楚。
“许了……什么?”
程橙一字一顿,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到嘴角。
裴旭睁开眼,不意外地擦去程橙的眼泪,将他拥在怀里,柔声逗弄他:“谁让你哭,不告诉你。”
程橙委屈地瘪嘴,睁起那双闪着泪光的眼望着他,祈求似得扯住裴旭的衣袖晃了晃。
裴旭呼吸一沉,投降了。
他情不自禁地低头,吻到程橙光洁的额头上,一字一字郑重承诺:“我许了:过往一切不作数,程橙遇见我即重生,以后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会给他快乐、让他健康、陪他幸福,再也不叫他哭。”
“……”
程橙彻底怔住,鼻头一酸,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心脏的钝痛仿佛穿出了胸膛,在无声的屋子里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
捂着嘴哭得停不下来,红着眼哽咽到说不出话。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那些顾虑都该被抛到比九霄还远的地方。
裴旭。他温润如玉的珍宝。
程橙扑到男人怀里嚎啕大哭。
裴旭眉头一皱,不悦地用手掌托起他的脸,一点一点认真地拭去那些泪:“不许哭了。”
“身体本就不好,又还吃着药,这么一哭,把眼睛哭坏了可怎么好?”
程橙飞快敛声,但身体还一抽一抽的,鼻尖也用力吸气,绷紧泪意。
“乖。”
“许愿吧。”裴旭捏了捏他的脸,“一人一个。”
程橙一愣,他挠了挠头,苦恼地望着男人,瘪嘴说:“不知道许什么。”裴旭说的那样好,可他却是头一回,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裴旭忽然坏笑着长“嗯”一声,然后朝他眨了眨眼,说:“就许—永远爱裴旭,一辈子不变。”又土又浓烈。
程橙低声笑了,算是心领神会,他掌心合十,模仿男人刚才的表现,闭上眼,认真地张开口:“永远爱裴旭,一辈子不变。”
“哎呀!”
裴旭突然瞪眼,炸毛了,“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
程橙忍俊不禁,故作惊讶地问,“那怎么办?可以向神灵撤回吗?!”
裴旭生气冷哼,随即双手抱胸,别过脸不理他。
程橙抿起嘴,眼眸眯起,瞬间感觉心都化了。少见这个男人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简直蛮不讲理。
他大胆地用手指轻轻蘸了一点奶油,抹到唇上,然后翻身坐到裴旭腿上,伸手握住男人气得鼓囊囊的脸,虔诚地闭上眼,直接倾身吻下去。
裴旭讶异地睁开眼。
蜻蜓点水的吻毕,程橙依旧一动不动,继续覆在裴旭唇上。对着心爱的男人,他的眼睛亮得无比诚恳:“旭哥,我答应。”
望着裴旭震惊的瞳,程橙笑得像是告白,声音又柔又清晰:“我爱你。”
“这是灵的喔。”
裴旭一怔,随即眼睛一亮,笑得呼吸发颤。他极欣喜不已地挑眉,大手顺势握住程橙的下颌,极用力地深深吻下去。
夏夜被温柔地拉长,两道影子紧紧依偎,仿佛所有愉悦都可以共享。
黏腻的吻只一分钟便分开,裴旭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程橙,看到蜡烛渐渐燃尽。
忽然,他眸中精光一闪,像只捕到猎物的黑豹,从沙发上一跃而起,朝天大喊着:“我的人!”然后兴奋地托起程橙,在不大点的客厅疯狂转圈。
裴旭笑得胸腔震颤,眼角溢着泪光,与程橙四目相对,继续对空气宣告—
“程橙说爱我了!!!”
“程橙是我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