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程橙盯着男人的脸,鼻尖酸得狠狠吸着气,再次红了眼眶。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幸福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若非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程橙想,那大概是—有什么柔软的东西,猛地填进了冷得透风的胸膛,再也不会觉得冷了。
可程橙选择一言不发,他只想看着裴旭的笑脸,然后全神贯注地被男人抱紧。
裴旭闹了一会,觉得累了才放下程橙,他粗喘着气,又结结实实地亲了他一口:“宝贝。”
“嗯?”程橙眼神愈发柔和,抬手给他擦汗,“怎么了?”
裴旭顺势握住他的手,趁热打铁地说:“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
程橙愣住了。
“我想每天一睁眼就看到你。”
男人凝视他,说得极诚恳,“我想照顾你,不想你每天都那么辛苦。”
程橙心头一暖,低头笑了。
“好不好?”裴旭撒娇似得嘟囔起来,又拽他的手晃了晃,“我养你。”
“以后你的工作,是给我当老婆,”裴旭歪头看他,眼睛亮亮地眨动,“而我身为老公,则挣钱给你花。”
程橙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红得发烫,他慢慢抬起头望向裴旭。
男人撒起娇简直信手拈来,但却浑然不知自己是在勾引人—
眸心的温柔如湖水轻轻淌来,笑时洁白的犬齿亮出一点尖锐,眸心写着慈悲与怜悯,而嘴角却展露着蛊惑与堕落,像一个深深的漩涡……仿佛天使与恶魔结合的化身,让人不自觉发怔,想要双膝下跪,心也跟着醉了。
程橙觉得自己简直太魔怔,脑子跟灌了浆糊似得,转不动了。
“老婆!”裴旭急了,皱起眉,小声催促,“好不好?”
头脑一热,程橙再不犹豫,立即抱紧男人:“听你的。”要跟裴旭在一块,要每天看到彼此,日日夜夜不分开。
男人滚烫的吻在这时默契地落下。
两眼一闭,他也什么都不想了。
玻璃窗倒映出整座城市的霓虹,昏黄光影在室内的黑暗中交错。
充满爱意的吻像海面上第一波汹涌的浪潮,程橙在裴旭的带领下漂浮,屏蔽外界所有噪音,眼里心里只看得见对方给的承诺。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男人滚到床上的,只知道自己醒过神之后,他的身心都已经属于裴旭了。
清晨阳光照射进来,程橙支着耳朵,听着裴旭打电话,安排他搬家辞职的事。
那一声声嘱咐严谨认真,程橙下意识翻身压在男人身上,头蹭着裴旭的脖颈,幸福地嘟囔起来:“哒啦、哒啦……”
裴旭举着电话表情未变,但手已经先扣住人的腰,严肃回应那头:“嗯,对,是……”垂眸间,他低头轻轻碰了碰程橙的嘴唇,又抬手安抚似得揉了揉小孩的眼睛。
程橙睁开眼,会心一笑。本来还在迷糊状态,可一下陷入柔情之中,人突然一下就精神了。
挂了电话,裴旭将人带进怀里拥紧,低头问他:“疼么?”
程橙脸瞬间羞红,他躲进男人颈窝,闷声说:“还好。”
“还困?”
“不困啦。”
“困就再陪你睡会。”手有力度地揉捏程橙的腰,裴旭体贴入微地帮他做舒缓,“我今天晚点去公司。”
“不要,”程橙舒服地眯起眼,从被子里钻出来,“你忙你的。”因为他不顾事业还是不太好,虽然他恨不得24小时都跟对象黏一块,但还是得收敛些,自己也得贤惠点。
裴旭惊讶地“哇”一声:“这么乖?”他故作感叹地问,“那以后是不是事事都听我的?”
“嗯呐。”
程橙很自然地应和,一夜之后反而没那么害臊,他笑着蹭男人胸口,理所当然地说,“要听老公话。”
裴旭笑了。
吃过早饭,程橙被裴旭助理罗秦送到浅水湾的独栋别墅。
裴旭让他先熟悉环境,程橙进到家门还没收拾行李,就记着男人的话,上上下下来回转了五圈—
挑高的客厅,一整面落地窗,从钢琴旁的角度看过去,阳光是从早晒到晚的,并且照在浅色的地毯上,还会映出一点温暖的光斑。冬天觉得冷的话,有烧木头取暖的壁炉,想出去透口气,可以坐在院内的榕树下,角落有个养了锦鲤的小水池,无聊时可以当作消遣观赏……
脚步一顿,程橙忽然愣神。
望着自己从未见过的风景,他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恍惚。
以前他还什么都不是,可现如今却有了爱人、有了真正的家,在这座冷冰冰的城市终于算是扎了根,往后自己再也不用忍受那些奚落打骂,甚至还能满怀期待地面对每一天……
程橙心脏一紧,渐渐红了眼。
是裴旭给了他这一切。
他现在要做的,是学会珍惜。
程橙放松地吁出一口气,笑了。
转头开始收拾东西,程橙将自己的物品一件件填满到这个家。想起罗秦告诉他说,裴旭不希望外人踏入这里,平时会有人定期来打扫,除此之外再无旁人涉足。
程橙想着以后自己来弄就好,这样裴旭就不会觉得被打扰,也好给老公省一点钱。
到了晚上,程橙简单弄了几道菜,裴旭也按时回来了。
两人吃着饭,男人止不住夸他手艺好,程橙却不好意思地抿嘴笑,只说几道家常菜罢了,以后自己会做更好吃的给他尝。
裴旭忽然放下筷子,支着下颌看他,透过暖黄的光影,程橙也停了筷,不自觉把手伸过去,立即被男人接住,握在掌心摩挲。
“怎么了?”程橙笑着问。
裴旭看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会后悔吗?”
程橙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一件,如果是工作,他真的没什么后悔的:“不会。”
裴旭捏了捏他的小指,用很轻的声音承诺:“老公不会让你失望。”
程橙喉咙一紧,随即深吸一口气,慢慢看进男人眼眸,慢慢红了眼睛。他简单地“嗯”了一声,夹杂一点哭腔说:“……好。”
接下来的日子,程橙每天都感觉自己泡在了蜜糖里—
白天他照菜谱学营养餐,晚上到点裴旭回家教他弹钢琴。
吃完饭觉得无聊了,两人就窝在沙发看电影,程橙偶尔会缠着裴旭,让其弹一首曲子,裴旭便坏心眼地提要求,逼着他一起跳华尔兹,学不会的话就要被罚亲一百下。平时裴旭若不忙,就会一直在家陪他,或是带着程橙出去旅行,满世界飞。
最疯狂的一次是凌晨五点,程橙迷迷糊糊地在男人耳边嘟囔说,好想去海边,裴旭便直接安排私人飞机,将还在睡梦里的人抱了上去,吓得程橙当场大哭,裴旭便眉开眼笑,哄了很久。
裴旭带着程橙尝试了很多他没尝试过的东西,不仅新鲜有趣,还很刺激。
有一次,他让程橙拿着筹码随便扔,程橙懵懵懂懂,不知道输赢多少,只知道听裴旭的话,扬手一下掷了出去。后来裴旭说输了五百万,程橙慌得手足无措,又嚎啕大哭起来,愧疚到不敢睡觉,裴旭却哈哈大笑,还故意吓唬程橙说,要把他留在拉斯维加斯抵债。程橙便哭得更响了,嚎得整个酒店都能听见,裴旭更是爽到不行,笑得好不恶劣,立马有了哄人的劲,问程橙想不想看极光。
最后,他们在极光下疯狂接吻,程橙一边哭一边小声祈求裴旭不要欺负他,裴旭将人抱紧,说了一万遍我爱你,哄了人一整晚,第二天才回京市。
正切着菜,程橙手一顿,想到这些天,莫名笑出声,笑得嘴角无法平静。
可心里越是感动,就越是让人有泪意。
第一次有人待他这样好,不仅不嫌弃他还爱他,甚至把一切都给了他……
时隔一个多月,程橙还是不敢相信发生的这一切,没事就想狠狠掐一下自己,来确保这些都是真的。
这会儿他又想掐了,但想起裴旭疼他疼得紧,便不敢了。上次仅仅只是感冒发烧,裴旭那张脸就跟要掉在地上似得,训了他三天,三天都没去公司。
还有一次,是他跟裴旭说家里的事,他没细说太多,可裴旭却忽然红了眼,第二天一早,他就收到一张卡,还听见男人说:“以后再也不用提心吊胆。”
程橙哭着问他,该怎么报答。
裴旭说,一辈子给他当媳妇儿就好。但程橙觉得不够,真的不够。他甚至觉得如果有一天要他用命来报答,他也心甘情愿。
他傻傻地问裴旭:“为什么你不是我爸。”
裴旭佯装生气呵斥他:“当你爸不是乱伦吗?!”
“才没有。”程橙执拗地瘪嘴,据理力争,“你像爸爸一样好。”
裴旭无奈扶额,笑得好久没缓过来,但最后还是将人扣在怀里,安抚地吻了好久。
画面像是开了慢倍速,每一帧都无比清晰生动,程橙想到泪如雨下。
每一次的感动,都让他心揪着痛。虽然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欣喜不已,可他还是会怀疑自己是泪失禁体质,不然为什么每一次都哭得那么厉害?
程橙以为他和裴旭日子会永远这样平静美好地过下去,他每天想着念着盼着的也只有这些,可直到下午的那一通电话响起,程橙吓得瞬间脸色惨白,心脏恐慌到差点哭出声。
望着熟悉的号码,他浑身颤抖,等其响了很久,才按下接听键。
“……喂。”
程橙怕得呼吸急促,张着闭不拢的唇,犹豫不决间,还是颤声喊了一声,“爸。”
“还记得你有个爸?”
那头嗤笑了一声,接着吐着含混的烟嗓,“真让人意外啊!我还以为你攀上了富贵人家的公子,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了。”
程橙瞳孔一缩。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在外面干什么我管不着,”男人没了耐心,开门见山地吼道,“我就问你,这个月的钱,为什么没有打?”
“你不知道你弟弟要上学,爷爷奶奶浑身的病痛?家里开支这样大,你却躲在外头挥金如土的潇洒?”
程橙静默着听那头喋喋不休,那股久违的冷风再次袭来,霍地灌进胸膛里,橱柜上的阳光也顷刻消失—
一滴泪顺着脸颊淌到嘴角,他慢慢抬起眼,眸心冷如寒冰—
“我辞职了。”
想到裴旭说过的话,他扯起一抹戏谑凄凉的笑,程橙深深吸着气,他按住胸口,竭力平复心绪,理智阐述—
“还有,我以后,也不会再给你们打钱。”
“程家的恩情,我已经还了,并不欠你们什么。”
那头沉默一瞬,忽然如雷的咆哮在空气中爆发。
“谁教你跟老子这么说话的?!”
男人震惊地瞪大眼,放下电话,他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眼程橙的名字,继续吼道,“你他妈有种再说一遍?!”
“没人要的贱货,不是老子捡了你,你能活到今天?”
“你是猪油糊了心,翅膀硬了是吗?!信不信老子把你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