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源双情绪上来，比过年的猪都难按，周煦四处张望，在茶几上找到电视遥控器，毫不犹豫直接按了关机键。
周煦不得不加大音量，证明身份，“是我，胆子那么小，还看这个，疯了啊？”
程源双神志清晰了些，听到疑似周煦的声音，微微侧头，睁开一只眼往外瞧。
确定来人是周煦后，程源双丢掉抱枕，扑到周煦身上，“呜呜，我好奇嘛，我同事都说还好，没那么恐怖，我就想着说点开看看。”
周煦被程源双猛地一扑差点掉下沙发，幸好他眼疾手快，双手撑在沙发上，才免于和地板亲密接触。
程源双和狗一样一个劲往他怀里拱，仿佛后面有人撵他一样。
程源双看着轻，实则比周煦重了十几斤。
周煦把他往外扒拉，“死开，重死了。”
程源双后背紧紧挨着沙发，双腿盘着，右手搂着抱枕，左手食指伸出来点着周煦大腿边，让自己的双手双脚均有处可依。
程源双看周煦眉头紧蹙，赶在他开口之前先说道，“求你了，让我挨着你，我真的怕。”
周煦实在拿他没办法，“怕还看？”
程源双撇嘴，弱弱回嘴，“那我不是都做好准备了嘛。”
程源双紧紧盯着周煦，见他没有任何表情，大着胆子辩解，“他们说没那么可怕啊，大结局包饺子呢……”
周煦忍不住赏赐好友一个白眼，“他们说你就信？自己什么德行不知道？”
“看个悬疑片都两三天不敢睡，还看这个？”
程源双现在要仰仗周煦，更何况周煦说的有理。
他确实胆子很小，初中那会和同学看悬疑片，吓得晚上不敢睡。
他父母正好都值夜班，爷爷奶奶又都在老家，哭唧唧打电话让周煦去他家陪他。
周煦已经睡着，完全不想搭理程源双，十二月的冬天，谁有病会从温暖的被窝起身，再顶着寒风骑十几分钟单车去同学家。
于是十分果断地挂电话。
没两分钟，程源双又打电话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如泣如诉。
如果程源双胆量尚可，能自己出门投奔周煦，但现实情况是，程源双连把手脚放到被子外面都不敢。
程源双又是哭又是求，还允诺周煦下周的饭都他包了。
周煦被他吵得没办法，和父母说了一声，黑着脸去程源双家里“陪睡”。
程源双也想到这一段往事，不再回嘴，只讨好地冲周煦笑，“哎呀，知道啦，我知道错了，不要骂我了嘛。”
周煦能怎么办？
周煦只能原谅他。
谁让他们认识了那么多年。
程源双有周煦的陪伴，情绪稳定了不少。
人一闲，思路就活泛，程源双又往周煦那边靠了靠，在周煦的眼神警告下，才堪堪在离周煦一拳的地方停下。
“新家装的怎么样了？”
周煦手机响了一声，是陶叙川的信息。
“我到家了。”
周煦边回复陶叙川一个点头的表情，边回程源双的话，“吊顶做好了，我按照网上说的几点验收，装修公司那边挺负责的，做得还行。”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希望能保持。”
程源双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拍了拍周煦的肩膀，“你知道装修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周煦回完信息，扭头看程源双，用眼神示意他有屁快放不要卖关子。
程源双也不气，笑嘻嘻地说道：“找熟人！”
周煦不接程源双的话，只反应很淡地说，“哦。”
程源双急了，“你怎么能哦呢？一套房子那么多钱，你们又忙，万一被装坏了怎么办？后续住进去三天两头有事，烦都烦死了。”
周煦只好把晚上陶叙川和郑何宇的对话复述给程源双听。
程源双“哦。”“哦？”“哦！！”有节奏有规律有声调地尖叫。
活像公鸡成精。
啼完，程源双渴了，但又不敢离开沙发这个安全屋，只好眼巴巴看着周煦。
周煦都要被他气笑，累了一天，下了班不能回家瘫着，要去新房看装修和人社交，好不容易回了家，还要伺候人。
程源双只好旧计重施，挺起胸膛，十分慷慨地宣布，“你明天一天的饭钱我包了！”
周煦：……
怎么还越活越抠？
读书的时候还包一周的饭钱，现在自己赚钱了反倒只包一天。
周煦不说话，抱胸盯着程源双看。
程源双嘻嘻笑了两声，没皮没脸，“现在消费贵嘛，之前在食堂一周都花不了三百。”
“现在出去吃一顿火锅都得三四百。”
周煦依旧不说话，下巴往卧室抬了抬。
传达的意思很明显，不怕的话，晚上可以自己睡，他的房间很小，多一个打地铺会很挤。
程源双哪里还不明白周煦的暗示，立即在沙发跪下，头贴在沙发上，双手举起振臂高呼，大喊，“爸爸，一周的饭钱，我包了！”
临睡前，周煦打开工作群，再次确认祁连的状况。
程源双依旧怕得要死，舍弃地铺，转而窝在飘窗上。
和扭头入眼黑漆漆的地板不同，飘窗是抬眼就能看到周煦的绝佳地点。
明天是早班，确定完祁连的状况，周煦关了灯开始酝酿睡意。
快睡着时，他听到程源双突然问道：“想领养祁连的事，你和陶叙川商量了没有？”
周煦睡意惺忪，“没，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源双回道，“有什么不好开口的，说就是了。”
“有话早点说开，不要闷在心里。”
周煦好不容易酝酿的睡意被程源双的问话驱散了不少，睁眼盯着天花板，思考了许久。
久到程源双以为周煦都睡着了，才听见他很轻很轻的回复。
“总觉得和他没有亲密到可以共养狗的地步，后续的牵绊会很麻烦。”
程源双的视线从窗帘移到周煦身上，周煦躺的板正，双手交叉相叠放在胸口，一如既往的乖巧。
程源双扭过头不再看周煦。
他太了解周煦，得知他相亲那一刻，肺都要气炸了。
年度打完，都来不及休息，连夜收拾东西第二天就来找他。
两人没有他想象中的相敬如宾，陶叙川好似放了一只眼睛在周煦身上，周煦一丁点不悦和需求都能被陶叙川及时捕捉到。
周煦对陶叙川虽有防备，但没有程源双预想中的客套、谦恭有礼，言语动作间带着他自己察觉不到的亲昵、熟稔。
程源双背地里和牛野打电话，一直感慨小煦这次误打误撞，没准真能白头偕老。
遇到祁连，难免勾起周煦的伤心事，周煦内心再次竖起高墙，将陶叙川隔绝在外。
程源双庆幸自己来宁市找他。
他来了，总比放任周煦自己轴要来得好。
“你纠结那么多干嘛？”
“想要就先去做，后续的事怎么发展，谁知道？”
“但能肯定的是，你不踏出那一步，什么后续都不会有。”
程源双说到这笑了一下，“况且祁连也不是那么容易领养的，程序多不说，想领养它的人从这里排到法国，还不一定轮到你。”
“你想要还不一定能要的上呢。”
程源双话头一转，“小煦，我一直觉得你能做的决定不多，大部分都是没招了，顺着原有的路往下走。”
“但在你能选择的范围内，来宁市、和陶叙川相亲结婚、和家里几近断亲，哪一件不比这个事难？”
“你做的都那么好，小小一个祁连，有什么纠结的。”
“想要就去争取，不想要就想办法处理掉。一样的道理，怎么在他这里就那么犹豫？”
不管周煦是出于同情还是在祁连身上看到曾经自己的影子。
都没关系。
他头一次拥有除了自己工作想要的东西，不管是祁连还是陶叙川的感情，都是好事。
他不再是那个游离世界之外，独来独往的人。
他有自己的需求，渴求的东西。
那么这世界能绑住的他的缰绳就多了一根。
程源双：“多了一个陶叙川也一样。”
喜欢了就留下他，维持已婚状态，不喜欢就分开，离婚也没什么。
多一个陶叙川又有什么关系，没什么好纠结的。
陶叙川同意领养祁连最好，皆大欢喜。
陶叙川不同意，只要他配合周煦通过审核成功领祁连，程源双相信，周煦一个人也会把祁连照顾得很好。
陶叙川如果看不惯有一只狗在家，程源双自会引导周煦把陶叙川从房子里踢出去租房子住。
周煦只需要美美地继续带祁连生活就好。
所有的东西都不能保证一定会长久，东西尚且有保质期，更何况是有独立思想的人。
只求开头和过程是开心的，结尾怎么样其实并没有太大所谓。
人生嘛，哪有事事顺心件件如意，万事但求一个享受。
卧室很黑，周煦双眼逐渐习惯黑暗，他扭头看程源双，程源双坐在飘窗上，手无意识地勾着窗帘布玩。
程源双自小爱说能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粉的，自有一套诡辩逻辑，吹起牛来脸不红心不跳。
唯独涉及到交心，思虑再三反复在心里打腹稿，才能说的出口。
说话的时候手里有啥捏啥，仿佛从嘴巴里说出来的话不是他，而是他手里捏的玩意。
那么多年了，还改不掉这个习惯。
周煦无声地笑了一下。
“嗯。”
程源双听到周煦这个语气，无奈道，“嗯嗯嗯，就知道嗯，我说的话，你倒是往心里记。”
“晚上嗯完，明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程源双抱怨完，又重新躺回飘窗上。
飘窗很软，周煦知道他腰不好，在确定好程源双晚上睡觉的地点后，临时闪购了四块超大块狗狗趴趴垫。
在程源双的强烈要求下，周煦遗憾地把粉色的比熊心心图案换成蓝色的猫咪蝴蝶结图案。
不过……
猫咪蝴蝶结图案趴趴垫依旧带着可爱俏皮的白色蕾丝边。
至于蕾丝边，程源双举双手强烈抗议。
抢过周煦在手机搜了又搜，关键词换了一个又一个，十几分钟过去依旧只有一家支持配送。
配送时间显示还有十分钟关店。
宁市虽然是省会城市，但西北确实不如内地那般发达，接近十一点，能买到“特殊”用品已经很不错了，容不得程源双挑三拣四。
程源双只好咬牙将商品加到购物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