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煦原本的打算是把自己的卧室让给陶叙川。
客卧程源双住了两天,后面因为太过相信自己“误”看了鬼片,接下来几天都睡在周煦飘窗上。
客卧便一直没再住人,继续堆杂物。
周煦刚入住的时候,是打算把客卧当书房的。
只是在书房办公了不到三天,他就把在网上订的升降书桌、办公椅退了。
书房方位与主卧完全相反,在房子西边。
书房原先是房东的衣帽间,房间做了三个到顶的大衣柜,进门右侧是一个全身镜,化妆桌沿着飘窗延伸出来。
周煦身高比房东高,化妆桌是根据房东身高量身定制的,周煦坐在化妆桌那边,有点太低。长期伏案,脖子不是很舒服。
他便在网上买了升降书桌和办公椅。
在书房能看到祁连山脉分支,夏天的时候还能看到些许绿意,山上没有很高的树,只有低矮的灌木丛和耐旱的草甸,一簇簇地散落在山坡上,从远处看像山披了一块深浅不一的绿色披风。
但宁市大陆高原半干旱气候,年平均气温约为6℃,还不到九月份,山上仅有的绿意消失殆尽,露出裸露的黄色地表。
要到来年的三四月,山上才会再次泛绿。
小区西边挨着马路,因为房东这间房子不住人,窗户用的是开发商的原装窗户,没有改装隔音玻璃,即使关着窗户也能听到车流往来的声音,并不安静。
思来想去,周煦最终放弃书房计划。
他还是更喜欢地方偏舒适放松的懒人沙发,没有思路的时候,将电脑随手放在地上,往后一躺,就地休息。
不想躺也可以站起来远眺,滨河沿河两岸的风景虽说不算绝世佳景,但也颇有趣味。
比在书房对着光秃秃的山发呆有趣。
陶叙川是病号,让他睡在折叠沙发床不好。
折叠沙发床是周煦特价买的,坐垫填充物用的是海绵很薄,几乎感觉不到回弹。
人一躺下去,那点可怜的海绵厚度根本托不住腰椎,软趴趴的毫无支撑力可言,不适合需要静养的病号。
周煦忍痛割爱,主动退了一步,让陶叙川睡主卧。
主卧空间大,有床、床头柜、飘窗。
最关键的是床垫他还特地换过。
陶叙川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遥控器,脸上带着些许茫然,抬头看周煦,“我睡主卧?”
速度这么快吗?
陶叙川喜欢周煦。
他一个二十多岁精神旺盛的正常男人,对自己有好感的人当然会想肢体接触。
但周煦的性子慢热,日常感情需求并不高。
陶叙川不敢表现得太过着急,他怕吓跑周煦。
在医院,除了必要的需要周煦帮忙的肢体接触,他们顶多也就牵牵手、碰一下对方的脸,多的没有了。
这点陶叙川完全不着急,反正他和周煦已经领证,多的是时间慢慢为这份感情加码。
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不过是迟早的事。
但以他对周煦的了解,最快都得搬进婚房后吧……
周煦开窍后原来是这样的……
完全不管不顾地一个劲库库往前推进度。
嘶……
也不是不行。
可问题来了。
他现在腿还瘸着,不太方便。
不利他全力发挥。
得辛苦周煦稍微主动一些。
周煦完全不知道陶叙川内心的弯弯绕绕,只点点头,伸手要拉陶叙川。
“你去看看吗?床垫我换了一个,不过比较软,你要是睡不习惯那么软的床垫,我再买一个硬一点的。”
陶叙川一手拄拐杖,一手非常自然地环着周煦的脖子,让周煦搂着他起身。
“不用,我睡眠质量好,在哪都能睡得着,对床垫也没有要求。”
周煦听完陶叙川的睡眠自我评价,突然很后悔自己嘴快。
陶叙川睡眠质量好,他比自己更适合去睡客卧。
折叠沙发床真的很难睡,不仅海绵薄,翻身还会嘎吱嘎吱响。
他的睡眠质量本就不好,现在还要睡一个月折叠沙发,难以想象这个月他会受多大醉。
可话已经说了……
周煦懊恼得不行,给陶叙川介绍主卧略带了些敷衍,指了指房间,“一床两柜一飘窗。”
陶叙川沉浸在要和周煦睡一起的兴奋,完全听不出周煦的敷衍,满意得不行,频频点头。
嗯嗯,不错。
整齐干净,很周煦。
床不大,但也有1.8米,够他们睡了。
周煦又指了指对门,“晚上睡觉门不要关,客卧就在对门,你出声我才能听到。”
陶叙川骤然听到周煦的话,脱口而出,“啊?你睡客卧?不是一起睡吗?”
周煦猛地回头。
陶叙川脸上的震惊还没来得及收回。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没毛的狗不能剪造型:“所以呢?”
姐姐求求票票:“所以呢?”
没毛的狗不能剪造型:“你们一起睡了?”
姐姐求求票票:“我次奥!!我才回来没多久,你之前不是还在纠结要不要收养祁连,怎么现在都滚到一张床上去了?”
修猫修狗:“……”
姐姐求求票票:“我懂了。”
没毛的狗不能剪造型:“我也懂了。”
修猫修狗:“懂个屁,我还一个字没说,懂啥了你们就?”
姐姐求求票票:“哼,我还不懂你?”
姐姐求求票票:“你一撅屁股,我包知道你要拉屎、尿尿还是放屁。”
没毛的狗不能剪造型:“素素素,平时我们说起你老公,你要么说不一定,要么说没准的事,这会只发了一个省略号说明什么?”
姐姐求求票票:“说明什么?不否定就是肯定!肯定就是事实!”
修猫修狗本人按掉手机,不再与那两个没照顾病号的人争执。
他们懂什么?
两个都是母胎单身,还都是独生子,被家人捧在手心长大的,知道怎么照顾病人吗?知道病人的内心多么脆弱吗?知道家属要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病人心理、物质支持吗?
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
懂个屁。
虽然他这套房子小。
虽然原本安排给陶叙川的主卧就在客卧对面。
虽然周煦睡眠浅,陶叙川一喊他,周煦百分之八九十能醒。
但万事都说不准。
万一陶叙川身体不舒服想喊周煦,好巧不巧嗓子坏了出不了声。想拄拐杖下床,好巧不巧左脚使不上劲。想给周煦打电话,好巧不巧手机没电,充电器还在客厅。
等周煦第二天早上起来,陶叙川早已疼得昏死过去。被蒙在鼓里的周煦还以为陶叙川在睡觉,不忍心叫醒他,默默出门上班。
陶叙川是一个为了救人粉碎性骨折的人民英雄。
不该也不能是这种待遇。
再加上,折叠沙发床真的很不舒服。
陶叙川因病在家,现在属于社会闲散人士,晚上不睡觉白天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补觉。
周煦不行。
周煦即使一晚不睡,第二天依旧得早起上班。
由于长时间久坐、久站,周煦的腰劳损得很厉害,在医生的建议下换了一个软硬适中的床垫。
至于最少每坐40分钟要站起来拉伸活动5分钟、站久了感觉腰痛要立刻躺下来热敷10分钟等等建议。
因为职业特殊性,周煦完全办不到。
有些宠主还在诊室里没走,下一个就急匆匆抱着宠物闯进来,一哭二闹三上吊说要先抢救他们的猫狗,晚一秒他们的宝贝就活不成了。
别说活动5分钟,忙起来的时候喝一口水都是奢侈。
就连最快的绝育手术,医院为了节约时间、成本,手术室不会只排一两只猫狗,而是将一天需要绝育的猫狗凑到一起,统一安排医生割完这个割那个,扎完你的扎你的。
周煦在手术室里常常一站就是一小时起步。
所以,睡眠非常重要。
深思熟虑,周煦艰难做了两人一屋的决定。
反正陶叙川都住进家里了,一张床两张床的差距不大。
照例给陶叙川洗漱擦脸后,周煦让陶叙川先睡,自己则去洗澡。
陶叙川住院七天,行政照例给周煦排了一次全班。陈斯给他打电话,问周煦需不需要帮忙换班。
陶叙川出事那天,周煦刚好是全班,已经麻烦过陈斯帮忙。
院长外出讲座,最快也得两天后才能回。
他们宠物医院有三个医生,三个医生都在宁市,一人一周只需轮两次全班。
院长外出,陈斯自己有两个全班,又帮院长轮了一个班次,周煦实在不好意思开口再让陈斯帮忙。
只好麻烦陶运方先去医院照顾陶叙川,等自己下班了再去医院换班。
陶运方干脆请了一天假,让周煦上完班回家好好睡一觉,这些天两地跑,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连洗澡都是趁二老过来看望陶叙川抽空去卫生间的。
正好回去松松神,虽然到家也后半夜了,休息的时间不算长。但哪怕只有一晚,不用频繁起夜看顾病人,安稳一觉睡到天亮,紧绷的精神都能缓解不少。
陶虹和陶叙川也搭腔,让他好好休息一晚,这么熬下去陶叙川还没出院, 他先倒下了。
周煦拗不过三人,只好回去。
周煦拧开水龙头,热水瞬间倾泻而下,浇透了周煦这几天疲惫的神经。
水流速度很缓,柔和地落在周煦身上。
周煦闭着眼仰面任水流顺着脸、喉结蜿蜒而下,周煦这几天瘦了,锁骨更为明显,水流在锁骨蓄成小洼,直至崩塌,漫过平坦的小腹一路而下。
蒸汽迅速升腾,将原本就不大的卫生间填满。
周煦洗完澡没有立即吹头发,而是把毛巾随意顶在头上,去水吧给陶叙川接了一杯水。
他刚才只顾着给陶叙川垒窝,好让他靠着舒服,忘记留杯水了。
陶叙川还没有睡,保持周煦走之前的样子。听到声响,忍不住抬头往外看。
周煦端着水杯往里走,头上顶着一条白色毛巾,身上穿了一套略大一号的黄色竖条纹居家服,睡衣胸口处还绣着一只黑色伸懒腰的小猫。
神情是陶叙川很少见过的放松自在。
他头发只简单擦了擦,发梢还在滴水,毛巾仅仅起了一个造型作用。
周煦见陶叙川没睡,眉头挑起,想把水杯往他那边的床头柜上放,“怎么还没睡?”
陶叙川被周煦照顾习惯了,脑子想让周煦先去擦头发不必管他,身子却下意识侧头张嘴要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