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休息室换衣服,还有5分钟到你单位门口,你收拾收拾,别出门,等我进去找你。”
陶叙川收到信息,嘴角一下咧到耳朵边,一股脑将文件全都塞到抽屉里。
放在办公椅背的羽绒服扯下来随意披在身上,单脚往外蹦。蹦了两步又连忙回来,揣着拄拐象征性点了点地板。
差点忘了拐杖。
周煦要是见他蹦着到处走,即使不明着训他,但肯定会冷着一张脸不愿意搭理陶叙川。
这可比直接骂他难受多了。
好险,好险。
陶叙川出院后第三个礼拜就回所里上班了,右腿虽然恢复良好,但还在骨折康复期,无法跑动、追捕、长时间站立执勤。
派出所本就缺人手,假借探病,实则上门一探虚实,见陶叙川恢复走动,立即打电话叫他回去上班。
他被调到指挥室,接处警调度、看监控录像、信息研判。
病假可以,但不能多。
一线太缺人,他再不回去,所里那几个人轮班要轮死了,多一个人上班,也能多半天休息时间。
赵志良刚出完警,见不得陶叙川准点下班,阴阳怪气道,“是谁说有对象也不见得是好事。”
“我听老吴说,某位陶姓男子,人在曹营身在汉,心思一点没在工作上,不把单位当家。只要没活,手里就攥着手机骚扰无辜群众。”
“上下班车接车送,值个晚班还有人专门送营养餐。”
“啧啧啧。”
陶叙川秉持着幸福者退让原则,完全不理会别眼下发青、一脸怨妇样的赵志良,自顾自幸福,“走了,我看到我老婆了,回聊啊。”
这四两拨千斤的模样,更让赵志良恨的牙痒痒。
你我只是同事,你的幸福真的闪瞎我了。
滚开,讨厌的恋爱脑,烦人的炫耀精。
陶叙川的的确确说过“有对象也不见得是好事”这类话。
但场景特殊。
他那会刚毕业没多久,跟着师傅出警,正好碰上一个初中生为情所困想要跳楼的警情。
无论老师、家长怎么劝,初中生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站在楼顶怎么也不肯下来。
甚至大放厥词,如果那个女生不和他谈恋爱,他就从这里跳下去。
拒绝的小姑娘被这个阵仗吓坏了,结结巴巴跟陶叙川商量,要不自己先答应,哄他下来,后续的事后续再谈。
陶叙川将女生拦住了,冲她笑了笑,让她别担心,这种事交给警察处理就好。
又嘱咐她,这阵子让家长接送一段时间,上学时也离这个同学的远一点,男生情感太极端,即使现在消停了,以后也很容易在冲动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说完后,转身上楼,说了那句话。
“以后你要打球都得问她,和好哥们去网吧开黑,她都会打电话来问你在哪,为什么不陪她?被人管着你不烦啊,一点都不酷。”
男生被他的话打动,犹豫了几秒,往后退了两步,被他师傅抓住机会,死死拖了下来。
事后,陶叙川打电话回访,女生家长在这个事情发生后没多久就给女生办了转学。
男生好似被他的话打动,天天把男子气概放在嘴边。
师傅笑得不行,说他是诡辩天才,将他的奇闻异事传的所里无人不知。
哼。
那黄毛小子脑子都没长好,诓他的话也值得拿出来说。
有对象时时刻刻念着、想着多好。
如果不是不行,陶叙川恨不得拴在周煦裤腰带上,时时刻刻跟着他。
周煦的羽绒服大敞着,脸上是一如既往的疏离。
陶叙川一手拄着拐杖,一手从兜里抽出来,慢悠悠下台阶。
为了方便陶叙川上下班,周煦没把车停在医院门口,而是将车停在陶叙川单位的停车场里。
医院和派出所离得近,他多走几步没事,天寒地冻,穿得本来就厚重,陶叙川拄着拐杖很不方便,再摔了就不好了。
周煦刚拐进派出所停车场,见陶叙川正下台阶,三步当做两步走,皱眉道,“让你别出来你站这干什么?”
他边说边去扶陶叙川,“今天风好大。”
陶叙川没同以往那般环住周煦的脖颈,而是将拐杖拄在腋下,微微弯腰替周煦将拉链拉到顶,“知道风好大,还不拉好拉链。”
周煦被他这个动作打断,“我走路来的,动起来就不冷了。”
陶叙川不接周煦的话,伸手摸了摸周煦的脸,“脸这么冰。”
陶叙川将手环在周煦脖子,弱柳扶风,“不在路上说了,好冷。回车上,车上暖和。”
“阿姨刚才给我发信息,饭做好了,放餐桌上扣着,我们回去刚好能吃。”
周煦顺手搂住陶叙川的腰,顺口问道,“今天煮什么了?”
“西红柿炖牛腩、白灼虾、酸辣土豆丝和冬瓜肉丸汤。”
周煦帮陶叙川把拄拐放到后座,又替他系好安全带,“不错,都是我爱吃的。”
即使陶叙川坐周煦车坐了好几回,他仍觉得这辆车着实太张扬,根本不像周煦的性格。
周煦方向盘一打,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道,陶叙川不经意问道,“当时为什么选这个颜色?”
周煦瞄了陶叙川一眼,“想问很久了?”
陶叙川第一次坐他的车,和程源双在副驾驶眼神交锋了几百个回合,那会他尚且不明白自己的情感,只能装傻点中控假装看不见。
陶叙川只要坐他的车,浑身刺挠,屁股扭得和座位上有刺一样。
周煦不语,只等陶叙川自己提。
第一次陶叙川没提,只哀怨地盯着他。
第二次陶叙川在座位上扭了一分钟,看窗外一分钟,凄凄惨惨地看了他一分钟,然后提了。
周煦右手从方向盘探到副驾驶,安抚似轻轻拍了拍某人的肩膀,“我一开始其实没打算买车。”
“攒的钱,主要想买套小的房子。”
这会正是下班高峰期,同一条街不远还有一个高中、初中,路上堵得要命。
周煦又一次停车,侧头看陶叙川,“这辆车是二手的,前主人是程源双的榜一,也是宁市人。”
“单位公派他出国,最少得待五年。车他买了一年不到,等他回来电瓶估计都不行了,着急脱手。”
“程源双一听,觉得我很合适,就和我商量要不要买。我觉得也挺合适,就约了人把它盘下来了。”
陶叙川一愣,“他不是说车的颜色是……”
周煦很轻地笑了一声,打断陶叙川的话,“你听他吹呢。”
“除了香薰挂坠,朋友送的一猫一狗玩偶,他从4s店开出来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陶叙川目光在后视镜的香薰挂坠,中控台上两只毛绒玩偶之间乱跳。
脚像是被胶水粘在脚垫上,挪半步都觉得费力。
明明那么多漏洞,自己也看出来不对劲了,但因为先入为主,程源双话又说得那么自然,陶叙川下意识觉得周煦肯定听了朋友的建议。
虽然周煦没反驳,但那会他和周煦关系并不如今天这般亲近,只是普通的领证关系,专门就这一个小小问题解释没太大必要。
毕竟这涉及到了程源双工作内容,算是朋友隐私。
是自己的问题。
自己应该主动问周煦,而不是闷在心里,乱想周煦和程源双的关系。
陶叙川轻咳一声,果断转移话题。
“祁连的领养报告批下来了吗?”
“嗯,今天刚批下来,还没公布,但是李警官偷偷发信息告诉我了。”
周煦把手机递给陶叙川,“密码1222430。”
“微信聊天你翻一下,里面有他偷拍的同事写的通知。”
陶叙川接手机的手一顿,随即嘴角往上扯了扯,“密码不错,我也要改成这个。”
周煦等红绿灯的空隙瞪了他一眼,“看信息。”
12·22,他们领证那天。
4·30,周煦的生日。
领证日期在周煦生日前面,说明什么?
说明周煦爱惨了他。
陶叙川从他住院后,仗着周煦喜欢他,逐渐放飞自我,不似之前那般小心翼翼。
在那夜周煦坦白后,更是有恃无恐。
在家周煦去哪,他去哪。
陶叙川调到办公室,手长在他身上,就没委屈过。
微信发个不停,周煦一会不看手机信息就99+。
陶叙川一会抱怨监控看得眼睛疼,一会说老吴连他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一会又吐槽那个小偷蠢死了,翻个栏杆把自己翻摔了。
完全颠覆周煦之前对他的认知。
昆仑警犬训练基地单位退役警犬领养办终审通过暨签约通知
周煦先生:
恭喜你!经综合评估,你已通过退役警犬祁连的领养资格审核,正式成为拟领养人。
请按以下流程办理交接:
1. 签约仪式
时间:2065年2月6日 上午10:00
地点:昆仑警犬基地单位地址
内容:签署《退役警犬领养协议》、领取犬只档案(疫苗本、训练记录)、接受饲养注意事项培训。
2. 接狗准备
需携带:本人身份证原件、牵引绳(建议使用胸背带)、运输笼(如路途较远)。
着装建议:请着便装、平底鞋,避免穿类似制服的迷彩或警服,防止犬只产生工作应激。
3. 法律义务重申
请仔细阅读协议,重点确认:不得转赠、出售、遗弃;不得用于商业配种或表演;需接受定期回访。如有违约,将依法追责并收回犬只。
请回复“确认参加”或致电周警官预约其他时间。
期待你为英雄犬提供一个温暖的家!
陶叙川一目三行看完通知,将周煦手机放回自己的兜里,“我一起去吗?”
绿灯亮了,周煦松开刹车,轻点油门,“一起吧,你那天有空吗?”
陶叙川:“嗯,那天轮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