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里的空气安静了两秒。
项野一只手撑在药柜上,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搂着陆南星的腰。他个子太高,这会儿得微微弓着背,鼻尖几乎要蹭到陆南星那副金丝眼镜的边缘。那句"下半场"说得底气十足,一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满脸写着"老子今天又行了"。
陆南星被他困在方寸之间,连躲都没躲。
他手里还拿着那本用来记账的册子,视线从项野那张写满野心的脸上往下扫,一直落到那两条穿着工装裤的大长腿上。
"腿好利索了?"陆南星语气平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那必须的!"项野一听有戏,胸膛立刻挺了起来,拍得啪啪作响,"老子这体格,吃两碗饭就能把力气补回来。你别看我上午走路慢,那是我怕步子迈大了扯着裤裆。现在早没事了!"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项野甚至还当场踮了两下脚尖,试图展示自己下盘的稳固。
陆南星眼底泛起一层细碎的笑意,他把手里的账册随手搁在旁边的柜台上。
"行。既然项老板对自己这么有信心。"陆南星往旁边退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指了指医馆中间那块空地,"中医讲究气血下沉。你在这儿给我扎个标准的三体式马步,不用多,坚持三分钟。只要你这三分钟腿不打颤,今晚二楼的规矩,你说了算。"
项野愣住了。
"扎马步?"他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老子是来找你探讨工伤补偿的,你让我在这儿练武术?"
"怎么,不敢?"陆南星挑了挑眉,"刚才不是挺有底气的吗。"
"谁不敢了!"
男人的面子比天大,尤其是在这种决定晚上"上下地位"的关键时刻。项野二话不说,大步走到空地中央,双腿往两边一跨,沉腰立马,摆出了个极其标准的扎马步姿势。
"你给老子掐好表,三分钟一到,你今晚就得听老子的安排!"项野咬着牙,信誓旦旦。
陆南星拿出手机,调出秒表,按了开始。
前三十秒,项野确实稳如泰山。他常年干重活,底盘本来就有劲。
可是等过了五十秒,情况就不对了。
昨天晚上在沙发上被陆南星用指腹和巧劲折腾出来的那些乳酸,其实根本没代谢干净。平时走路或者坐着还不显,现在一扎马步,大腿内侧和后腰的肌肉需要持续发力,那种钻心的酸软感瞬间像潮水一样反扑了上来。
项野的额头上开始往外冒汗。
"一分十秒。"陆南星靠在柜台上,看着手机屏幕,慢悠悠地报时。
项野咬紧后槽牙,两条腿的膝盖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小幅度打颤了。他觉得自己的大腿根就像是被人灌了铅,酸得连骨头缝都在抗议。
"一分三十秒。项老板,你这腿抖得频率,快赶上你们厂里的电钻了。"陆南星抬起眼皮,语气里的看戏成分掩都掩不住。
"老子……老子没抖!"
项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硬撑着不肯站起来,脸已经憋成了猪肝色。
"两分钟。"
陆南星话音刚落,项野终于撑不住了。大腿内侧那根筋猛地一抽,他闷哼一声,整个人直接往旁边一歪,"扑通"一下坐在了医馆的地板上。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项野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两条长腿毫无形象地摊开着,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
陆南星按下暂停键,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大黑熊,嘴角扬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大话放得震天响,两分钟的马步都扎不住。"陆南星蹲下身,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就你现在这副外强中干的样子,还想在二楼定规矩?"
项野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把脸,只觉得这辈子的脸都在这短短的两分钟里丢尽了。
他挫败地垂下脑袋,声音沙哑又憋屈:"你就会拿这种损招对付我。明知道我肌肉酸,还非让我扎马步。"
"我不让你扎,你晚上非要逞能,明天就真得去医院挂骨科了。"陆南星站起身,伸手拉住他的胳膊,用了点力道把他拽起来,"行了,别坐地上装可怜。大飞他们今天在后院砌墙,你不去盯着点?"
一提到后院砌墙,项野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他顺着陆南星的力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那点挫败感瞬间扫空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走,跟我去后院看看。"项野反手抓住陆南星的手腕,拉着他就往外走,"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太阳快落山了。
汽修厂后院里,两台水泥搅拌机正嗡嗡作响。几个工人光着膀子,正在用红砖砌一堵将近三米高的新围墙,把整个汽修厂跟外面的脏乱巷子彻底隔绝开来。
院子角落里,昨天刚搭好的那个新休息室旁边,多出了一块用防水布盖着的半成品区域。
项野拉着陆南星避开地上的水泥浆,一路走到那块半成品区域前。
"大飞!把防水布掀了!"项野冲着不远处喊了一声。
大飞赶紧跑过来,两手一用力,把那块巨大的防水布扯了下来。
陆南星定睛一看,愣住了。
在修车厂和医馆后院相连的那道老旧隔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工敲出了一个高两米、宽一米的大洞。
洞口周围的砖块还没抹水泥,显得有些粗糙。但洞口里面,已经安装了一扇极其厚实、带着指纹密码锁的防盗门。
这扇门,直接把汽修厂的休息室和南星堂二楼的楼梯口,打通了!
"你把承重墙敲了?"陆南星眉头微皱,第一反应是安全问题。
"没敲承重墙!老子专门找测绘的人来看过图纸,这是后加的隔断墙,敲个洞完全没影响。"项野走到那扇防盗门前,伸手拍了拍厚实的门板,发出"砰砰"的闷响。
他转过头,看着陆南星,眉宇间全是不加掩饰的得意和讨好。
"你不是嫌每次从前门过来,街坊邻居看见了影响你大夫的形象吗。我寻思着,干脆在墙上开个洞,装扇门。"
项野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以后这扇门,只有录了咱俩的指纹才能开。你想什么时候过来查我的岗,连街都不用绕,推开门就是我的休息室。我晚上想去二楼找你,也不用再翻后院的矮墙了。"
陆南星看着那扇镶嵌在粗糙红砖里的防盗门,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知道项野这人行动力强,但他没想到,这糙汉居然能在一天的时间里,把两个原本独立的院子,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硬生生连在了一起。
这扇门,不仅是物理上的打通,更是项野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以后我们的生活,再也不分你我。
"你这脑子,平时算账算不明白,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工程倒是转得挺快。"陆南星看着项野,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
"那必须的。"项野咧开嘴傻笑,"为了方便见自己媳妇,脑子不转快点能行吗。"
"谁是你媳妇。"
陆南星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了那个还没完工的毛坯通道里。
这通道大约有两米长,两边全是刚砌好还没刮大白的红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泥和沙子的味道。因为头上盖了彩钢瓦,光线显得有些昏暗。
项野赶紧跟了进去。
通道很窄,两人并排站着,肩膀几乎要贴在一起。
"这块还得铺层地砖,不然下雨天容易踩泥。"陆南星低头看着脚下坑坑洼洼的地面,随口说道。
"明天就铺。买的防滑砖已经在路上了。"项野站在他身后,看着陆南星在昏暗光线下的侧脸。
白衬衫在这灰扑扑的毛坯房里显得极其扎眼。项野喉结滚了滚,刚才在医馆里被扎马步压下去的那股邪火,在这样一个狭窄、隐秘且充满工业粗糙感的空间里,再次悄无声息地烧了起来。
项野往前逼近了一步。
陆南星察觉到背后的压迫感,刚想转头,项野已经伸出两只粗壮的胳膊,从背后直接将他圈住,一把按在了旁边粗糙的红砖墙上。
"项野,你干什么,大飞他们就在外面。"陆南星压低声音,脊背贴着粗糙的砖面。衬衫布料和红砖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们听不见。"项野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股子热气,直接喷洒在陆南星的侧颈上。
他单手撑在砖墙上,将陆南星困在怀里。
"你这身白衣服,在这儿蹭脏了可就洗不出来了。"项野低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陆南星的耳垂。
陆南星没有挣扎。
他靠在冰凉的红砖上,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滚烫体温。这个毛坯通道有一种奇妙的封闭感,外面的搅拌机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反而把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放大了无数倍。
陆南星转过脸,在昏暗中迎上项野那双饿狼般的眼睛。
他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抬起下巴。那只没有被禁锢的左手顺着砖墙往上滑,一把揪住了项野黑色T恤的领口。
"脏了就脏了。"
陆南星的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足以让人理智全无的蛊惑。
"你专门凿出这么个隐蔽的暗道,不就是为了方便干坏事的吗?既然门都装好了,项老板,咱们是不是该在这儿……测试一下防盗门的隔音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