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家院子里灯火通明。
堂屋门大敞着,肉香混着酒气往外飘。
桌上摆着一大盆炖得稀烂的狗肉,几个空酒瓶东倒西歪。
“来,再喝一个!”
王虎举着杯子,脸色潮红。
他身边坐着三个跟班,都是一样的醉眼朦胧。
“虎哥,这狗肉真他娘香!”一个瘦猴样的少年啃着骨头,满嘴流油,“那条疯狗早该打死,今天总算解恨了!”
“解恨?”王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这狗咬的是杨飞,又不是你,你解什么恨?”
“嘿嘿,”瘦猴抹了把嘴,“我就看杨飞不顺眼,那小子整天露胳膊露肉,招蜂引蝶,跟鸭子似的,今天看他被咬得满腿血,我心里痛快!”
另一个跟班瞥了瘦猴一眼,眼里隐隐带着点嫌弃:“虎哥,你不知道吧,瘦猴儿喜欢隔壁村的巧娟,那巧娟却一门心思都在杨飞身上,今天看他遭了殃,瘦猴儿可不得解气么!”
瘦猴儿喝了口酒,一脸享受。
“倒是虎哥你……”那个跟班好奇的问:“今天咋这么好心,还送他去看伤?要搁平时,你不得站旁边看热闹?”
王虎眼神闪了闪,仰头灌了口酒。
“我乐意,怎么着?”
“没怎么没怎么,”跟班赶紧摆手,“就是觉得虎哥你心善,那杨飞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你送?”
王虎没接话,抓起一块狗肉塞进嘴里,嚼得咯吱作响。
那人像是随口一问,王虎没回答,他也就没追着问。
院子里重新响起划拳声,笑声和碗筷碰撞声。
没人注意到,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林究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根手臂粗的木棍。
棍身粗糙,硌得掌心生疼。
他看着堂屋里那几张脸。
灯光照着他们,油光满面,吃得正欢。
林究握棍的手紧了紧。
然后他迈步走了进去。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瘦猴。
他正端着酒杯往嘴里送,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个人。
刚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哪个来蹭饭的。
等那人走近了,他才看清那张脸。
眯了眯眼,手里的酒杯没拿稳,洒了一半在地上。
“林……林究?”
另外两个人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都愣住了。
他们见过沉默的林究,见过被欺负了低着头逃开的林究。
却没见过,这么……
阴狠的林究。
王虎背对着门口,还在啃骨头。
听见动静,不耐烦地回头。
“谁他妈……”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林究站在两步开外,看着他。
那眼神……
不像生气,不像愤怒,就是看着。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你……”王虎放下骨头,想站起来,腿却有点软,“你他妈大晚上跑我家来干什么?”
林究没说话。
他低下头,看了看桌上那盆肉。
然后笑了。
“狗肉啊。”他说,声音很轻,“炖得挺烂。”
王虎被他这反应弄懵了。
旁边的跟班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林究是来干嘛的,也不敢轻举妄动。
“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王虎壮着胆子吼了一句,“没事赶紧滚,别耽误我们喝……”
他话没说完,林究动了。
木棍抡起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风。
“砰!”
桌上的肉盆连汤带水飞了出去,砸在墙上,溅得到处都是。
瘦猴离得最近,被溅了一脸油,嗷的一声跳起来。
“我操你妈!”
他抄起酒瓶就要往上冲。
林究没躲。
酒瓶砸下来的瞬间,他侧了侧身,让开了脑袋,肩膀硬挨了一下。
酒瓶碎了,玻璃碴子扎进肉里。
林究像没感觉一样,反手一棍抡在瘦猴腰上。
瘦猴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后面的凳子。
另外两个跟班对视一眼,一起扑上来。
林究还是没躲。
他迎着拳头往前冲,木棍一下下往他们身上招呼。
两人的拳头落在他脸上,身上,肋骨上。
他像不知道疼,还手的空隙,眼睛始终盯着王虎。
王虎被他那眼神钉在原地,腿肚子直打颤。
“你们他妈快点啊!”他冲那俩跟班喊,“赶紧打他啊!”
跟班们也想打。
但打着打着,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这个人,挨了那么多下,一声都没吭。
脸上全是血,眼睛却越来越亮。
那眼神……
像是像是要拉着他们同归于尽。
瘦猴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
他捂着腰往后缩:“虎哥,这他妈不对劲,这人疯了……”
另外两个也伤得不轻,开始慢慢往后退。
林究没追。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王虎。
棍子上的血流下来,滴在地上。
“他们打完了。”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该你了。”
王虎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你,你他妈别过来!”他往后退,手在地上乱摸,“我报警!我叫人!”
林究连嗤笑都欠奉,一步步,慢慢走过去。
木棍拖在地上,发出令人肝颤的声音。
王虎终于摸到个酒瓶,举起来想砸。
手刚抬起来,棍子先一步到了。
“啪!”
酒瓶落在地上,碎了。
王虎的手也跟着肿起来,“啊!”
林究啐了口带血的唾沫。
扔了棍子,一手把人按在地上,一拳拳往下砸。
王虎一开始还想反抗,可被酒精侵蚀过的手脚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只能无助的惨叫。
渐渐的,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
他抱着脑袋,缩成一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绝望的哀嚎:
“别打了别打了!你他妈到底要什么,你说啊……”
林究终于停下来,蹲下身,低头看着王虎。
血从他额角流下,落在王虎脸上。
王虎抖得更厉害了。
“杨飞在哪儿?”
王虎愣了一下。
“杨……杨飞?”
“你让你叔送他去镇上。”林究的声音带着点微微的喘息,语气却是平静的像在讨论狗肉好不好吃,“送到哪儿去了?”
王虎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他自己要玩几天,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究没等他说完,抬手又是一拳。
王虎的嘴角渗出血丝,惨叫声把外面的狗都惊动了。
“我嗦我嗦!”他口水混着鲜血,从闭不上的唇角溢了出来,“是我妈!我妈让我把他弄出去的!”
林究的手顿住。
“你妈?”
“对!我妈!”王虎带上了哭腔,吸了吸口水,“她前两天让人带话回来,说让我想办法把杨飞骗出去,有人要见他,我,我也不知道是谁,她就说把人弄到镇上就行,会有人来接……”
“接去哪儿?”
“我不知道啊!”王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负责把人送过去,其他的我妈没跟我说!”
林究盯着他。
那眼神,像是要把人看穿。
“今天杨飞被狗咬,是你故意的?”
王虎急忙否认:“不是,不是我咬的!”
“我就是觉得是个机会……”
林究没说话。
他站起身,捡起刚刚被扔掉的棍子。
王虎以为他要走,刚松口气,棍子又落下来了。
“啊!”
“这一下,”林究说,“是告诉你以后不该碰的人别碰。”
又一棍。
“啊!”
“这一下,是我还给你的。”他看了看自己胳膊,“你狗腿子刚才打的我。”
又一棍。
“啊……!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林究停下手。
他看着王虎,眼里没有愤怒,没有痛快。
只有平静。
“这一下是警告。”他说,声音很轻,“再有下次,就不是手和腿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告诉你妈。”他没回头,“谁动杨飞,我弄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