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兰芝把之前林究认亲的事给林兰雅复述了一遍。
林兰雅听完,感慨道:“这也是好事,他在咱家这么多年,跟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
林兰芝冷哼一声:“反正我盯着他呢,他要敢有什么坏心思,我打断他的腿!”
“小九那人就那样。”林兰雅好笑的说:“一点自己心思都藏不住的人,哪来的什么坏心思!哎,这样也好,原本我还想着等你出了门子,两个妹妹还小,爸妈会很辛苦,现在有了他,我是不担心了。”
林兰芝撇撇嘴:“你倒是放心他!”
“他跟你一样,好歹是我看着长大的,怎么能不放心呢!”
“说的跟你多大一样!”林兰芝不满她这老气横秋的语气,不不轻不重的呛了一句,“你呢?过得怎么样?周家没为难你吧?”
“没有。”林兰雅垂下眼,把一个碗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没人为难我。”
“晾他们也不敢!”林兰芝闷头洗肉,没注意大姐的神情,自顾自的说:“现在咱家也是有男丁的了,他们家要是敢欺负你,看我收不收拾他们就完了!”
林兰雅终于放过了那个碗,笑道:“大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话这么匪里匪气的?这以后结婚了,不得被人家挑理儿啊?”
“呵!”林兰芝嗤笑一声:“挑理儿?谁敢挑我的理儿?”林兰芝握起拳头扬了扬,“先问问我拳头答不答应吧!”
一句话,逗得林兰雅直乐。
到中午,两姐妹准备好了饭菜,全装大盆里往田里搬。
秋收的时间就那么两天,中午也没时间休息。
吃了饭,两人也没急着回去,挽了裤子帮忙割谷子。
之前林建安两口子帮老三爷家打了谷子,别人今天也来还活儿。
十几个人一下午就收了一大片。
眼看日头要落山了,刘春华招呼着林究他们几个小伙子把打出来的谷子往家里背。
一直到天擦黑,才把今天打的谷子都盘回了家。
林究坐在檐坎上,浑身汗透。
杨飞递给他一碗水,他接过来,一口气灌下去。
林建安进屋拿了包烟给周传兵。
周传兵接过来一看,乐道:“哟,大前门,爸你可真舍得啊!一出手就是一包,我都抽不起这个呢,这还得是养闺女好啊!我也是沾光了。”
说着撕开烟盒,摸出火柴就开始抽了起来。
他这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林建安听得很不舒服。
都知道他只有几个女儿,现在说这话,不是在打他脸么?
碍于对方是自己小辈,自己女儿又要在人家家里生活,便只当没听到,闷头抽烟。
倒是一旁的林究听得直皱眉,他正想说点什么,林兰雅从厨房出来,让他们准备吃饭,林究又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周传兵那句话,还是影响了林究的胃口。
只吃了两碗就放下了筷子。
刘春华见他下桌,把他拉到院子边上,小声说:“九啊,晚上你去杨飞家睡行不?你大姐跟姐夫还得再这儿住两天,让她们睡你二姐的房间不像话,老六老七又不愿意去跟你二姐睡,你委屈两晚,去跟杨飞挤挤,行不?”
林究挑了挑眉,还有这种好事?
之前被周传兵气的不顺的那口气突然就顺了。
他假装沉吟,“……这,不好吧?杨飞也不一定愿意啊?”
“我愿意啊!”吃完饭的杨飞也跟了出来,刚好听到母子俩的谈话。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啊。”他对刘春华道:“婶子,我就是看你家人多,正准备叫林究跟我一起回去呢!”
“哎哟!”刘春华一拍手,“那正好,大飞啊,那就麻烦你啦!”
“麻烦啥!”杨飞不以为意的摆摆手,“林究救了我的命,又带我赚钱,那就是我的亲兄弟,婶子你就甭跟我说这些客套话,你看我天天在你家吃饭也没跟你们客套不是?”
“是是是!”刘春华松了口气,看了眼天色,“那你俩吃完了就赶紧回去休息吧,后面还有两天呢,明天早上自己看着时间下来吃早饭。”
“没问题!”杨飞哥俩好的揽着林究的肩,“不会迟到的,婶子你放心。”
说完,他看向林究,“愣着干啥,去找两件换洗衣服啊!”
林究:……
他听话的进屋拿了两件换洗衣服,出来的时候路过周传兵正大口吃着腊肉,满嘴的油。
林究视线在他身上扫过,抬脚出了门。
杨飞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
月亮刚升起来,把田埂照得亮堂堂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走了一段,杨飞突然说:“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林究愣了一下:“什么话?”
“你说‘这不好吧,杨飞也不一定愿意’。”杨飞侧头看他,“你咋知道我不愿意?”
林究噎了一下。
他能说啥?说我就是在亲妈面前装一下?
顺便试探一下你?
他摸了摸鼻子,“就,随口一说。”
杨飞“哦”了一声,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问“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是怎么了?”
“嗯?”林究疑惑的问:“什么怎么了?”
“就……”杨飞想了想,“看你吃得不多,脸色也不太好。”
林究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事,就是累了。”
杨飞看了他一眼,没戳穿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
杨飞的家还是老样子。
两间土房,一张床,一张桌子,灶台冷冰冰的,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林究站在门口,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忽然想起上辈子。
杨飞就一个人住在这儿,没人管他,没人问他吃没吃饭,病了也只能自己扛。
后来跟自己熟了,才算是有了个说话的人。
再后来,他把命都给了自己……
“愣着干啥?”杨飞已经点上了煤油灯,回头看他,“进来啊。”
林究回过神,抬脚进去。
杨飞从柜子里翻出一床被子,抖了抖,铺在床上,“凑合一晚,明天还得早起。”
林究看着他忙活,忽然说:“杨飞。”
“嗯?”
“你一个人住这儿,不冷清吗?”
杨飞手上动作顿了顿,头也没回:“习惯了。”
“习惯了。”林究小声呢喃这两个字,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