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山在后山腰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棵松树，风一吹，沙沙响。
林究把两个姐姐拉到一棵松树后面，才松开手。
林兰雅靠着树干，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林兰芝站在旁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
林究喘了几口气，才开口：“大姐，到底怎么回事？”
林兰雅不说话。
林究蹲下来，仰头看着她，声音放轻了：“大姐，你跟我说，周传兵是不是一直打你？”
林兰雅的眼泪又下来了，但还是不说话。
林兰芝在旁边急得跺脚：“姐！都这样了你还瞒着？你是不是要等他把你打死才说？”
“二姐！”林究瞪她一眼。
林兰芝咬着嘴唇，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林究转回头，看着大姐，耐心等着。
过了很久，林兰雅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样子：
“刚结婚那会儿……他对我挺好的。”
林究没说话，听着。
“后来……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喝了酒就……就动手，醒了又跪着求我，说再也不敢了，我……我想着都结婚了，还能咋办……”
林兰芝在旁边捏紧了拳头。
“他打你几次了？”林究问。
林兰雅摇摇头：“记不清了。”
“每次都打哪儿？”
“哪儿都打。”林兰雅说着，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那些青紫的伤痕露出来，“他不敢打脸上，怕被人看见，就……就身上。”
林究看着那些伤，喉结滚了滚。
还知道打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他倒是醉的挺清醒！
“姐，”他尽量让声音平稳，“他有没有……动过别的地方？比如……”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兰雅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他的意思，摇摇头：“没有，就是打，打完就跪着求我，说下次不喝了，下次不敢了，然后下次还喝，还打。”
林兰芝在旁边骂了一句。
林究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兰雅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下来了：“我能咋办？那是我的家，我是他媳妇……离了婚我往哪儿去？回娘家？让村里人戳爸妈脊梁骨，说他们养了个离婚的闺女？”
“离就离！”林兰芝忍不住了，“怕人说就不活了？大不了……大不了咱一家搬走，去没人认识的地方！”
“说得轻巧。”林兰雅苦笑，“爸妈在这生活一辈子了，能走？老六老七还小，能走？你呢？你还没嫁人，带着个离婚的姐姐，谁要你？”
林兰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兰雅看着她，眼泪又涌出来：“二丫，姐知道你心疼姐，可这事……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结婚之后，就是两家人的事了，我不想把事情闹大。”
林兰芝别过脸去，不让大姐看见自己哭。
林究在旁边听着，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周传兵就是吃准了大姐不敢跟家里说，不想让家里担心，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上辈子也是这样吧？
大姐忍着，忍不了了家里劝着，所有人都说“忍忍就过去了”。
然后呢？
然后是大姐被打得流产，一尸两命。
然后是二姐提着刀冲过去。
然后是死刑。
他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里已经平静下来。
他什么都没说，拍了拍林兰雅的肩膀，“我知道了，先回去吧，爸妈那边……”
“别告诉他们！”林兰雅抓着林究的手，“不要告诉他们，我不想让她们担心。”
林兰芝眼睛睁的老大，不可置信的问：“这都不告诉他们？”
林兰雅苦笑了下：“二丫，远的不说，就咱们村里，打老婆的少吗？跑回娘家哭的少么？回去了不也会被送回来，还，打得更凶……”
“爸妈……他们肯定会去找周家要说法，到时候我怎么还有脸回去啊！”
“我，我不想成为十里八村的笑话……”
林兰芝一拳打在树干上，“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林兰雅忙去看妹妹的手，“你这是干嘛啊，痛不痛？”
“我痛个屁！”林兰芝一把挥开她的手，看向林究：“你怎么说？”
林究重重的呼出口气：“既然大姐不想说，那就先不跟爸妈说吧。”
见她梗着脖子就要生气，林究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
林兰芝这才冷哼一声，愤愤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但是大姐，”林究看向林兰雅，认真道：“这事儿我可以暂时不告诉爸妈，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以后他再对你动手，你记得别硬抗，躲着点，然后想办法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林兰芝语气很冲，“你在村里，她在周家，离那么远！等你赶过去，人早打完了！”
林究看了他一眼，没搭理她，问林兰雅：“记住了吗？”
林兰雅愣愣的点头：“记住了。”
三人再次回到田里，其他人午饭都吃完了。
刘春华狐疑的看着三个儿女，“你们干啥去了？大丫怎么还哭了？”
林兰芝正要张嘴，林兰雅忙笑了下，截住她话头：“没啥，妈，我就是想到有弟弟了，高兴！”
“嗨！”刘春华一摆手，“这点小事儿还值当的你哭啊！你弟又不是第一天来咱家！”
“是。”林兰雅说：“但这不是身份不一样了么，还不准我激动下啊？”
“行行行！激动完了就赶紧干活，争取今天全部打完。”刘春华压低声音，“不然明天就打半天还要管他们一餐饭，亏死！”
林兰雅忍不住笑：“那行，二丫，小九，赶紧干活。”
农忙的时候就是这样，村里相熟的都会相互帮忙，主家得管中午的饭。
这顿饭还不能光是素的，得有菜有肉。
不然人家明年就不来了。
省下一天的伙食，留着自己人吃不好吗？
三人跟着刘春华往田里走，林兰芝扯了扯林究的衣摆，故意落后了两步。
等林兰雅跟刘春华走的远点了，才低声问：“你想怎么做？”
林究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
林兰芝在他腰上给了一拳，“赶紧说！”
林究想说这事你就别管了，但一想到林兰芝的冲动性子，还是说：“等谷子打完，你想办法留大姐在家里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