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裁缝打开门,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地上铺着青砖,缝隙里长满了草。
正屋是三间打通的大通间,空荡荡的,墙角堆着些破烂木架。
后头有两间小屋,里面有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勉强能住人。
林究里里外外看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数。
房子是破,但收拾收拾能用。
关键是便宜,离县城中心也不算太远,走路二十来分钟。
“多少钱一个月?”他问。
冯裁缝伸出个巴掌:“五块。”
林究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五块?
上次住旅馆一晚上就花了五块,这一个月才五块?
冯裁缝看他愣神,以为嫌贵,解释道:“小伙子,我这价真不贵了,就是偏了点,你要是嫌远,三块也行……”
还有这好事?!
林究赶紧打断他,“三块就三块,就这间,我租了。”
冯裁缝露出个笑来:“那行,你打算租多久啊?”
林究原本以为房租会很贵,计划一个月一个月的租。
哪晓得能这么便宜,大手一挥,“先租一年吧。”
说着掏出钱袋子,数了三十六块钱递过去。
冯裁缝收了钱,乐呵呵的把钥匙给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防火”“别搞太乱”之类的话,就背着手走了。
杨飞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地方,有点懵。
“这地方……能住人?”
林究笑了:“收拾收拾就行,先去买点东西。”
两人去供销社买了扫帚,抹布,一床席子,又打了壶水。
回来打扫了一下午,总算把住的那间小屋收拾出来了。
天快黑的时候,林究坐在门槛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院子,长长地呼了口气。
杨飞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杨飞突然开口:
“林究。”
“嗯?”
“你今天……”杨飞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跟那个老胡说话的时候,跟在家里完全不一样。”
林究偏头看他。
杨飞继续说:“在村里的时候,你也就是个普通的小子,可到了这儿,你跟那些人说话,递烟,套近乎,一套一套的……像换了个人。”
林究歪头看他,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杨飞想了想,老实地说:“我刚才……一句话都插不上,心里有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跟我不太一样。”
林究看着他,月光把杨飞的脸照得很认真。
他忽然笑了,伸手拉着杨飞坐在自己身边,然后揽着他的肩膀,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没用力,轻飘飘的。
“吓着你了?”
杨飞摸了摸后脑勺,想了想,点点头:“有点。”
林究脸上笑意更甚,他收回手,看着前面的院子,说:“吓着就对了,以后还要赚大钱呢,先给你锻炼下心理承受能力。”
杨飞没说话。
但心里那点陌生的感觉,好像被这一拍,拍散了。
管他一样不一样呢,反正林究不会害他。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去市场上转了转。
林究想看看除了山货,还有什么能做的。
结果转了一圈,发现县城的东西比镇上贵不了多少,赚头不大。
“要不……去市里看看?”他突发奇想,“或者直接去省城?”
杨飞愣了一下:“省城?远不远?”
林究也不太清楚。
去车站打听了一下,售票员说省城离县城有三百多公里,坐车都要一天。
林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
毕竟省城的东西肯定比市里多,机会也比市里多。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把大姐接出来,要让几人过上好日子,王继祖那边还不知道什么原因打上了杨飞的主意,还有林家……
所以,还是得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
得益于上辈子的记忆,他知道接下来的市场发展方向,没道理再一步一个脚印的慢慢走。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林究狠了狠心,买了第二天去省城的车票。
“来都来了,去看看。”他说,“万一有门路呢?”
两人又回了趟招待所,退了房,背着背篓回家。
就在他们坐上开往省城的汽车时,村里来了一辆面包车。
径直停在王家门口。
王继祖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她老公刘明和两个陌生男人。
她站在院子门口,往后山那边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到车子的声音,王虎飞快从屋里迎了出来,惊喜的喊了一声,“妈,老汉儿,你们回来啦?”
“虎子!”刘明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肩,“又长高了!在家里没什么事吧?我听你妈说你又跟人打架了?赢了没?”
王虎摸了摸鼻子,没正面回答,含糊的说:“就那样。”
他看向王继祖,又重新喊了声:“妈。”
王继祖眉头一皱,“听见了听见了!一直喊,叫魂啊!”
说着直接带着两个陌生男人进了院子。
王虎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垂眸盯着自己脚尖。
“你妈这两天事情多,心情不好。”刘明揽着儿子的肩膀往屋里走,“你别跟她计较。”
说着转身从车上拿了个盒子下来,“你之前就想要的小霸王游戏机,你妈给你买了,还给你带了配套的卡片呢!”
王虎接过盒子,心情也没见好,沉默的捧着盒子进了屋。
“那个杨飞,在不在家?”
刚进门的王虎还没反应过来,感受到王继祖看过来的视线,才摇摇头,“好像不在。”
“不在?”王继祖皱了皱眉,又问:“他干什么去了?”
“那天看他跟林究一起进城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怎么这么巧?”王继祖嘀咕了一句,摆摆手:“行了,你自己玩去吧。”
她看了眼王虎手里的游戏机,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除了玩还能干什么。”
王虎捏着盒子的手指收紧,应了一声,转身朝自己房间走。
身后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怎么会这么巧?我们一来,人就走了,会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你这话说的搞笑,能听到什么风声?”王继祖淡淡的说:“我找他是要给他安排工作,提携他,照顾他,又不害他,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说话的方式?”
“也对……”那男人顿了下,“既然是安排工作,那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呢?”
“做好你的事就够了,不该你打听的你别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