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飞手被握住，想扯被子盖住自己脑袋都做不到。
晨光里，他对上林究的视线，之前所有的担忧和纠结都化成了两个字，“我怕……”
他就这么把自己内心最脆弱的一面直接摆在林究面前。
确实没有安全感，也确实害怕。
害怕一切都是自己把事情变得糟糕，害怕自己不能永远陪在林究身边。
林究拉起他的手，轻轻蹭了蹭自己的脸，“别怕。”他说：“我就在这儿。”
杨飞的手指蜷了蜷。
林究垂下眼，其实他想说，要怕也是他更怕。
怕杨飞知道所有事情之后，会怪自己瞒着他。
怕他会怪自己把他拉到林家这摊子烂泥里。
怕他在知道真相后，选择离开自己。
“你怎么了？”杨飞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果然是……我让你困扰了吗？”
“想什么呢？！”林究收起情绪，好笑的看着他，在他额上敲了一下，“我是在想生意上的事，不知道这批货多久能卖完！”
杨飞将信将疑的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究一本正经，“起床吧，等下拿货的都要来了。”
“不要。”心里一直压着的石头终于被搬开，杨飞的疲惫后知后觉的涌了上来，他翻个身，抱着被子，把脸埋进去，声音闷闷的传出来：“我困。”
“行吧，你睡。”林究翻身下床，看着杨飞留在外面的后脑勺，伸手揉了揉，然后拉开门出去。
杨飞听着他离开的脚步声，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枕在林究的枕头上，嘴角压都压不住。
枕头上还留着他的味道，杨飞把脸埋进去，第一次在天亮之后闭上了眼。
天光慢慢亮了起来，林兰芝起床，看到厨房里只有林究一个，有些好奇的问：“大飞呢？”
“睡觉呢！”林究往灶里添了把火，锅盖缝隙冒起了白雾，“他这两天也累得厉害，让他多睡一会儿。”
林兰芝只是点点头，没有说话。
姐弟俩刚吃完早饭，外面的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林究打开门，外面站着个瘦小男人，推着个小木板车：“那个，刚哥说的货，是在这儿拿吗？”
“是。”林究打开门，把人放了进来，又找出单子，问了男人名字，开始给他配货。
收完钱，外面已经等着好几个人了。
林兰芝昨天晚上在蓉姐来拿货的时候，已经把东西差不多都盘了一遍，什么东西在哪里她都门儿清。
找起东西来比林究快得多。
她挥挥手，说：“你去给他们算账收钱，这里我来就行。”
林究也不跟她客气，把修好的断腿小桌子搬到屋檐下，开始算账收钱。
由于那些小摊贩原先的存货数量不一，卖完东西的时间不固定，所以来拿货的时间也不固定，林究三人几乎被困在了家里。
林兰芝连摊都没法出，她有些可惜道：“这得少赚多少钱啊？不行，明天你俩留在家里，我还是出去摆摊吧。”
“你去呗。”林究低头算账，闻言头也没抬，“到时候杨飞算账收钱，我来配货就行。”
“嗯！”林兰芝拍了下腿，“就这么定了！”
她看了眼林究手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问：“怎么样，算好了吗？赚了多少？”
“赚了。”林究写下最后几笔后伸了伸懒腰，把算好的本子递给杨飞。
杨飞接过来一看，眼睛就亮了起来，“果然还是要走量才有钱啊！这一天的量，都赶上我们之前跑几趟了。”
“给我也看看。”林兰芝凑了过去，杨飞直接把本子递给她。
然后她的眼睛瞪得比杨飞更大。
“我的妈哎！这……”她不确定的又把那个数字看了看，还伸手摸了摸，不确定的问：“这，是这一天的？”
林究点点头，没理会她的惊讶，只是低头在脑子里算账。
收入跟他预期的差不多。
4900多将近5000块钱的货，按照这个趋势，最后能赚个一倍左右。
除去开支和损耗，他们三方大概一人能赚个1000多块。
还是太少了。
他看了看院子外面，现在没人来拿货，又看了看天色，拿了钱就往外走。
“我去一趟银行，趁着他们还没下班，把货款给陈老板结了，好让他把下一批货发过来。”
杨飞站起身，两步走到他身边：“我跟你一起去！”
林究想了一下，说：“不行，你不能跟我一起。”
杨飞：？？？
他歪着头，似乎是没听清林究说的什么，“你说啥？”
早上才亲完，现在就不认账了？
他用控诉的目光看着林究，就差直接问“你什么意思”了。
林究笑了下，伸手搭在他肩上，顺势捏了捏他耳朵，“我的意思是你还有别的事情，不用跟我去银行。”
杨飞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重重的呼出口在胸腔里憋的难受的气。
他问：“你要我去干啥？”
“你去找梁刚，让他过来商量点事情。”
“那我跟你一起出门行了吧？”杨飞还是不死心，他就想离林究近点，再近点。
“行。”林究好笑道，“你去找了他之后，顺路来银行找我，我这边没有这么快。”
他想了想，还是叮嘱道：“别乱跑，也别跟别人走，找了他之后，立马就来银行找我，明白吗？”
虽然许正没了，林铮的行事风格，也不大可能在这里找到杨飞，但他还是担心。
“要不算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吧。”
他不能拿杨飞的命去赌那不确定的“万一”。
杨飞自然是没意见的，嘴角都弯了起来，很快又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不去找梁刚，会不会耽误事？”
“能耽误啥？”林究伸手揽住他肩膀，带着人就往外走：“本来就是商量事情，早点晚点都没事，刚刚是我太着急了。”
“行，只要不耽误你事就好。”
“你刚刚生气了？”
“没有，我……”
两人断断续续对话的声音越去越远，林兰芝渐渐从那张账单中回过神来，若有所思的盯着两人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
下午的银行没什么人，银行保安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半天。
杨飞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凑到林究耳边小声问：“他为什么一直看着我们？”
林究瞥了保安一眼，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他神态自若的填好单子，办理完汇款，拿着回执，故意慢慢悠悠从保安面前走了出去。
这年头，在银行工作的，确实有资格看不起他们这种泥腿子。
只是这种情况，用不了多久就会改变。
他拍了拍杨飞的肩，顺势把胳膊搭他肩上，整个的重量也靠了上去。
“走吧，咱们去找梁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