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像梁刚这种性子，加上又是合作的关系，今天这种日子，他不应该连面都不露。
林究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杨飞也很赞同。
“我以为早上他就会过来，昨天走的时候，他还很兴奋来着。”
“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吧？”林究笑着调侃：“不管他了，我发现你对他观察的还挺仔细？”
“那谁让你跑那么快呢~”杨飞捏了捏他的手，说：“对了，是不是还要通知下陈老板？这次应该可以让他多发点货了？”
“嗯，我找梁刚也是因为这个事情。”
杨飞困惑道：“找他有什么用？发货这个事情，他也管不着啊！”
“不是发货的事情。”林究耐心解释道：“我是觉得，光是县城这点体量，还是太小了，得扩大规模，到乡镇上去，到村里去，你想想我们去过的大黑山，如果找人把那些日用品弄进去，他们会不会买？”
杨飞略略一想，就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难怪你要找他~他手下那些人，确实适合干这个事情，不然3成的利润分给他，多少有些亏了~”
想到之前签的那个合同，林究只是笑笑，安抚道：“没有他帮忙，摊子也铺不了这么大。”
“倒也是。”杨飞想了想，说：“还有郭阳，可以让他去收山货的同时，打探一下那些地方缺什么，我们就把东西往那些地方送，比无头苍蝇一样到处跑的强，对了，还有山货，可以让梁刚的人去卖东西的同时……”
杨飞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想法，突然发现林究似乎沉默好一会儿了。
他停下来，摸了摸自己鼻子：“……那什么，我是不是说太多了？”
“没有。”林究看着他，笑得欣慰又宠溺：“你继续说。”
杨飞心脏不争气的漏跳一拍，继续之前没说完的话题。
林究只是安静的听着。
他跟上辈子不一样了，杨飞跟上辈子，也不一样了。
上辈子那些事情，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
这一世，他们会好好的。
*
一千多公里外的林家别墅里。
林铮满头是汗的从床上睁开眼，看清周围熟悉的环境之后，痛苦的捂住胸口。
他伸手想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颤抖的手指却无法负荷玻璃杯的重量。
“啪”的一声，玻璃杯落在地上，应声而碎。
房间门随即被人推开，五十多岁的管家走了进来，两步跨到林铮床边，焦急道：“少爷，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要喝水？”
林铮一手撑着床铺，一手还悬在半空，脸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到下巴。
“许正……”话一出口，他被沙哑到有些陌生的嗓音吓了一跳，咽了咽唾沫，双手撑着床铺，问：“许正，是不是还没有消息？”
“许先生，确实还没有打电话回来。”管家如实说，“许先生这次去的地方远，可能路上耽搁了，又或者没找到能打电话的地方，少爷您别担心。”
林铮呼吸一窒，梦境里的碎片再次浮现在眼前。
漆黑的山林，陡峭的悬崖，下落的身影……
“许正出事了。”他说着就要起床。
“您先别下来，我先让人来把这里清理一下。”管家用鞋尖把碎玻璃踢到一边，免得少爷下床的时候不注意踩到。
而后小声问：“少爷，您是不是做噩梦了？我先去给您倒点水。”
林铮像是没听到他的话，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玻璃片上。
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光，像极了梦里悬崖底那块湿漉漉的石头。
“几天了？”他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管家倒水的手顿了顿，“十四天了，少爷。”
十四天。
许正以前从来不会这么长时间不联系他。
即便是去偏远的乡镇出差，都会想方设法的给他打电话，即便真的没有电话，也会给他写信。
管家把水杯递过来。
林铮没接。
他手指攥紧被单，指节上的皮肤因用力而显得苍白。
“派人去找。”
“可是少爷……”
“没有可是！现在就去！”
管家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转身出了房间。
门从外面轻轻关上，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铮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很快，很痛。
像上辈子被林究剖开时那样，不仅疼，还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
他用右手握住左手手腕，还是握不住，抖的厉害。
指甲盖边缘泛起淡淡的紫色。
他把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按在胸口，感受着里面跳动的频率。
不一样。
跟上辈子杨飞的心脏跳动的频率不一样。
杨飞的心跳频率他还记得，比自己的慢一点，稳一点。
那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心跳。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感受，就被人生生挖走了。
现在，许正也要被拿走了……
他把手从胸口拿开，终于不抖了。
窗外的天是灰蓝色的。
还早，他心说，太阳还没有升起来，还有时间。
他坐在床边，看着佣人打扫过后依然还留下点印子的水渍，久久不语。
管家再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炽烈的阳光从窗户照了进来，地上的水渍早已消失。
“人派出去了。”管家躬身禀报：“三个人，坐最早的那班火车。”
林铮点点头。
“少爷，您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用，你出去吧。”林铮平静的说。
管家似是想说点什么，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叹了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房间里重新归于安静。
林铮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是许正给他准备的药，整整齐齐。
他从药盒旁边拿出个信封，坐到书桌前，只是他没有写信，就这么把信封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晚上林建山和苏眉回来，听了管家的汇报，夫妻俩敲开了林铮的房门。
林铮依旧坐在书桌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建山坐在他对面，见他似乎没有开口的打算，问：“你身边的许正还没有回来？”
林铮摇摇头。
“你别太担心。”苏眉捏了捏儿子的肩膀，“或许就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刚刚你爸爸给王继祖打了电话，听她儿子说，许正是自己走的”
林铮眼皮动了下。
自己走的……
确实也有可能，许正可能是看到了什么人，碰上了什么事，所以自己走了。
他沉默着没说话。
苏眉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宽慰道：“可能就是路上耽搁了，再等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