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铮挂了电话，听筒砸在座机上弹了一下，滚到桌边。
他抬手把电话整个扫到地上，“啪”的一声，塑料机身四分五裂。
他转过身，角落里缩着个人。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挂着没擦干净的血。
林铮两步跨过去，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郭阳整个人被踹得歪倒在地，额头磕在墙角，闷哼了一声。
“杨飞。”林铮蹲下来，揪着他的领口把人拽起来，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究竟在哪里。”
郭阳偏过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慢慢把身体撑起来，靠回墙角。
用力睁开肿胀的左眼，视线有些模糊，但他还是努力睁着眼，看向林铮。
“……我不可能把他带过来。”他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擦过喉咙，“你们找错人了。”
林铮的手攥紧了他的领口，指节发白。
“我只是……来看看王云超的。”郭阳的喉结滚了一下，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但他很快稳住了，“杨飞的事，跟我没关系。”
林铮盯着他，抬手又是一拳把人打翻在地。
许正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还残留在耳朵里，那声压都压不住的闷哼，以及林究说“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他抓着郭阳的领口，把人拎了起来：“你知不知道，”林铮的声音很轻，轻得让人后背发凉，“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许正会死的。”
郭阳那只没肿的眼睛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铮甩开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又沉闷的声响。
“你最好祈祷杨飞自己出现，否则……”他声音冷的人背脊发麻，“你想看到的那个人，还有……他的命，又要记在你头上。”
郭阳靠在墙角，闭了闭眼。
脑子里是王云超当年进山时的背影以及那句“等着，哥一定把学费给你带出来”。
他睁开眼，看向林铮的背影。
“……我跟你去。”他说。
林铮转过身。
“杨飞没来，但你可以拿我去换许正。”
郭阳的声音还是哑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去帮你告诉林究，杨飞在我手上，让他先放人，只要许正回来……你想怎么处置我都行，只要让我见到王云超。”
林铮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走到门口，朝外面喊了一声。
赵前推门进来。
林铮没看他，只朝郭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带他上车。”
城郊废弃的货运码头，几年前还有船在这里卸货，后来水系改道，码头就荒了。
仓库的铁皮顶锈得厉害，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林究付了车费，把许正从车里拽出来，出租车一脚油门转了个大弯，走了，徒留一地灰尘。
许正的腿使不上力，整个人往地上栽，被林究一把捞住胳膊架在肩上。
他半拖半拽地把人弄进了仓库，找了把瘸腿的椅子，把许正按在上面。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仓库外面传来引擎声。
车灯的光柱从仓库大门的破洞里射进来，把铁皮顶上的锈迹照得一片惨白。
引擎熄了，关车门的声响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然后是脚步声。
林铮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跟着赵前和几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
郭阳被赵前抓着胳膊，脸上的青紫在车灯余光里格外刺眼。
林究站起身，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扫了郭阳一眼，收回视线。
他站在许正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点了支烟，姿态随便得像是站在自己家客厅里。
“哥。”他喊了一声，“你带的人不少啊。”
林铮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林究，落在许正身上。
许正被绑在瘸腿椅子上，腿上那片褐色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许正也正抬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抿住了。
“……你动了他。”林铮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我没动他啊。”林究摊了摊手，“他是自己不小心摔的，放心，死不了~”他把所有人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杨飞的身影：“我的人呢？”
林铮没有回答。
林究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的郭阳。
郭阳脸上青紫一片，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被赵前抓着胳膊，站都站不太稳。
林究看着他，停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
“哥。”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瘸腿椅子的扶手上慢慢摁灭，“我再问你一遍，杨飞人呢。”
“……他没把杨飞带来。”林铮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他自己来的，来看王云超，杨飞还在县城。”
林究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嗤笑道：“哥，如果我现在跟你说，许正不是我带来的，你信不信？你们前脚把王云超接走，后脚你的人找了郭阳，然后他跟杨飞就不见了……”
他看向郭阳，“现在他在这儿，你跟我说杨飞不在，你拿我当小孩子哄呢？”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然后转过身，看向椅子上的许正。
“许正，你觉得呢？你觉得杨飞有没有被他带来？你觉得我亲爱的哥哥……是在骗我，还是在骗你？这么看起来，你对他似乎也没那么重要啊~”
许正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林究，看着林铮。
林铮站在离他好几米远的位置，眼神焦急。
身后是赵前和几个黑色夹克的男人，手里没有杨飞，只有被打得站不稳的郭阳。
许正的目光从林铮身上慢慢移到郭阳身上。
郭阳肿着眼睛，也在看他。
许正看着郭阳那副样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回视线，低下头。
“林究。”他的声音很稳，“你没必要在这里挑拨。”
“我没挑拨啊。”林究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我只是，单纯的好奇，他明知道你在我手上，也明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还能……空手来，你可能不知道我干过什么事，但我这个哥哥，可是清楚的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