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去开会了。”历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领口,“你自己在这里坐一下。”
扶笙原本还在沙发上晃悠的腿一下子停了。
他从沙发里坐起来,抬头看着历渊,那双琉璃色的眼睛里,刚刚还亮着的星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抿了起来,嘴角慢慢往下弯,像一只被主人告知“不能带你出门”的小狗,整张脸都写满了委屈和不情愿。
“开会?”他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但其实他已经从字面上猜出了大概的意思——就是要跟别的人待在一起,而且不带他。
“嗯。”历渊拿起桌上的文件,整理了一下,“谈个合同,很快。”
他说“很快”的时候,心里其实没什么底。
对方那边的负责人出了名的难缠,每次谈判都要磨上大半天,再加上那个人……
算了,不想了。
他转身准备往外走,刚迈出一步,衣角就被拉住了。
历渊低头,看见扶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攥着他的西装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着淡淡的粉。
他仰着脸,嘴巴微微嘟起,琉璃色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可怜极了。
“你不能带我一起去吗?”扶笙的声音软得像是要化掉,每一个字都带着黏黏糊糊的撒娇意味。
历渊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
“我要谈合同。”他说,语气比平时柔和了一点,但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你去那里也不知道干嘛。”
“那我可以不说话呀。”扶笙立刻接上,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希望,“我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绝对不打扰你。”
历渊沉默了一秒。
他对这个承诺的可行性,表示严重的怀疑。
这只小狐狸从醒来到现在,没有一刻是“安安静静”的。
他走路要啪嗒啪嗒,说话要叽叽喳喳,看什么东西都要“哇”一声,整个人的存在感强得像一颗行走的闪光弹。
但扶笙见他不说话,又往前凑了一步,另一只手也抓住了他的衣角,两只手一起攥着,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的手臂上。
他仰着脸,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湿漉漉的,眼尾泛着浅浅的红,鼻尖也微微发粉。
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可怜,让人不忍心说一个“不”字。
“带带我嘛。”他的声音放得更软了,像是裹了一层蜜糖,又像是被太阳晒化的棉花糖,甜得发腻。
“渊渊,我想跟你在一起嘛。”
历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是因为烦,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漏了一拍。
“一个人人家会很害怕的。”扶笙继续说,演技上线,眼眶里开始蓄泪,睫毛扑闪扑闪的,眼看着就要掉金豆子了。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我一个妖都不认识,你把我丢在这里,万一有人来欺负我怎么办?”
历渊低头看着这只演技浮夸的小狐狸,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你一个活了三百多年的妖界狐族小王子,昨晚徒手突破了我的安保系统,现在跟我说你害怕?
但他没有说话。
因为扶笙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正看着他,里面写满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几个大字。
那对琉璃色的眼珠子里映着他的影子,像是整个世界都浓缩在了那双眼睛里。
他是他的全世界。
这个念头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把历渊自己都吓了一跳。
扶笙见他不为所动,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他把脸埋进了历渊的胸口,额头抵着他的西装面料,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和一点委屈:“我不会打扰你的,我保证,真的保证。”
他说话的时候,额头在历渊的胸口蹭了蹭,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寻求 reassurance。
白色的长发蹭过历渊的下巴,痒痒的,那股淡淡的、草木混合着奶香的甜味又飘进了鼻腔。
历渊垂眼看着他毛茸茸的头顶,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应该拒绝。
今天的合同确实不好谈。
对方公司派来的负责人是出了名的难缠——不仅仅是因为业务上的斤斤计较,更因为那个人对他有着超越商业合作的心思。
之前几次见面,那人明里暗里地暗示过不止一次,言语间的暧昧和眼神里的觊觎,让历渊每次开完会都要去洗个手才能消掉那股恶心感。
今天这个会,他不带任何人去,就是不想给那人任何借题发挥的机会。
但如果带着扶笙去……
历渊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他不想利用任何人。
他只是……
他只是单纯地,不想看这只小狐狸露出那种委屈的表情。
仅此而已。
“渊渊?”扶笙从他胸口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纯粹是在演,“你到底带不带我去嘛?”
历渊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扶笙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抬起手,拇指从扶笙的眼角轻轻划过去,擦掉了那滴并不存在的眼泪。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一片羽毛落在皮肤上。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转身朝门口走去,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跟上。”
扶笙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睛刷地亮了,像是有人在他的眼睛里点了一盏灯,整张脸都在发光。
他松开已经被自己攥皱了的西装衣角,小跑着追了上去,一把挽住了历渊的手臂,整个人贴在他身侧,笑得眉眼弯弯。
“我就知道渊渊最好了!”
历渊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挂在自己手臂上的小狐狸,没有说话。
他的西装袖子被攥出了几道褶子——这是以前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他现在穿的这件衬衫,一会儿要见客户,袖子上的褶皱会让他的整体形象打折扣。
但他没有把扶笙的手拨开。
他只是带着这只挂件一样的小狐狸,走向了会议室的方向。
走廊里偶尔有路过的员工,看到自家总裁手臂上挂着一个白发少年。
每个人都在零点一秒内完成了“看到—震惊—假装没看到—低头快步走过”的全套操作。
有一个小姑娘差点撞到墙上。
有一个男助理手里的文件洒了一地。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多看一眼。
因为总裁的表情虽然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那个白发少年挽着他手臂的画面,本身就足够炸裂了。
这就像是你看到一座冰山忽然开始冒热气,不需要任何解释,光是这个画面本身就足够颠覆你的世界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