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站在原地,左边是历渊,右边是司寒,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冷得能结出霜来。
但他浑然不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白色西装,又抬头看了看历渊,开口了。
“渊渊,我还要再试衣服吗?”
他的语气很随意,刚才两个人之间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仿佛和他没有关系。
因为他们妖的寿命很长,300多岁在他们妖族不过也就是刚成年的小朋友而已。
所以他天然的觉得,他们气氛即便有些怪怪的,但那是大人之间的事,他不要管。
历渊的目光从司寒身上收回来,落在扶笙脸上。
那两片冷得像冰刃一样的蓝色,在触及扶笙的瞬间,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你想试就试。”他说,顿了顿,“不想试的话,反正都打包。”
旁边的店员听到这句话,立刻开始默默地打包了,动作快得像是在参加比赛。
毕竟京城佛爷的“打包”,意味着这一整排衣架上的东西全要了,这笔单子够她们吃半年的。
扶笙想了想,摇了摇头:“那不试了吧。”
他伸出手,扯了扯历渊的袖口,琉璃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目的的渴望。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三百多岁的妖界狐族小王子,倒像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在跟大人要糖吃。
“我刚刚看你带我上来的时候,看到楼下有那种花花绿绿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他歪着头,声音软软的:“你可以带我去吃吗?”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往历渊的方向靠了靠,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一种天真的、毫无攻击性的期待。
他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嘴唇微微抿着又松开,像是已经在想象那个“花花绿绿的东西”的味道了。
历渊看着他那副馋嘴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好”那个字已经到了嘴边——
“你说的是不是蛋糕?”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又快又准,像是一把精准地切入了两个人之间的刀。
司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扶笙的另一侧,微微弯着腰,将视线降到和扶笙平齐的高度,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亲切又不显得油腻的笑容。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小孩,又像是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说话。
“楼下那家Patisserie,橱窗里摆的那些,花花绿绿的,有粉色的、绿色的、黄色的,上面还有水果和花的那个,是不是那个?”
扶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对!就是那个!”他转过头看向司寒,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知道”的惊喜。
“花花绿绿的,放在一个透明的柜子里,我看着就觉得很甜很好吃的样子,你知道那是什么?”
“蛋糕。”司寒笑着说,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甜品的一种,用鸡蛋、面粉、奶油做的,烤出来之后上面会裱花,放水果,放巧克力,你想得到的口味都有。”
他说着,直起身来,双手插进裤兜里,姿态随意又放松,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他的目光从扶笙脸上扫过,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历渊,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巧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不经意间提起的一件事,“那家店我是股东,我开的。”
“真的吗?”扶笙的眼睛又亮了几分。
“当然真的。”司寒的声音又柔了几分,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了棉花上。
“我带你过去吧,想吃什么随便点,不用跟我客气。”
他说“笙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是已经叫了一辈子。
那种刻意拉近距离的亲昵感,既不会让人觉得冒犯,又能在不知不觉中消磨掉陌生人之间的隔阂。
扶笙显然对这种亲昵毫无抵抗力——或者说,他对所有友善的态度都毫无抵抗力,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一个人对你好,那就是好,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好啊好啊!”他连连点头,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开心,甚至还往司寒的方向迈了一小步。
历渊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不是那种微微蹙眉的皱,而是真真正正地、眉心拧成了一个结的那种皱。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的肌肉微微绷紧,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不高兴但我不说”的低气压。
他看着扶笙往司寒那边迈出去的那一小步,觉得那一小步像是踩在了他的某根神经上。
六个点。
他此刻的脑子里只有六个点,因为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他此刻复杂的心情。
他的小狐狸,他的——不对,什么时候变成“他的”了——总之就是,他带出来的小狐狸,穿着他挑的衣服。
本来要跟他去吃蛋糕,结果被他的死对头用一家破店给拐跑了?
而且这小狐狸还“好啊好啊”地答应了?
而且他还管他叫“笙笙”?
历渊深吸了一口气。
“扶笙。”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那种低沉的、带着微微压迫感的音色,让扶笙的脚步顿了一下。
扶笙回过头来,琉璃色的眼睛里还带着刚才的笑意,但看到历渊的表情时,那笑意微微凝了一下。
历渊的脸还是那张脸,冷冰冰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扶笙就是觉得,他好像不太高兴。
“渊渊,怎么啦?”扶笙歪着头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他想了一下,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
“噢——”他拖长了尾音,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你应该也想吃那个吧?”
他说着,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的,一副“我懂你”的表情。
然后他很自然地走回到历渊身边,伸手挽住了他的手臂,整个人贴了上去,仰着脸看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哄小孩似的温柔。
“那我们一起去嘛。”他说,“反正那个店也是他开的,我们三个人一起去,他请客。”
他又转过头看了看司寒,笑着说:“你人好好啊,谢谢你请我们吃蛋糕!”
司寒被这一句“人好好”砸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笑容扩大了不止一个弧度。
他是那种被夸了会开心,但不会表现出来的类型,但此刻他的开心,连旁边的店员都能看出来。
因为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笑意浓得像是要溢出来了。
“不客气。”他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历渊,带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
“请笙笙吃蛋糕,是我的荣幸。”
他又叫了“笙笙”。
历渊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