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京市一座城，知道除了那些“正常”的人类社会之外。
还有北境的蛇族、南疆的人鱼族、西域的超自然总局，以及东域那个什么都有可能发生的三不管地带。
他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了，知道该怎么做了，知道该怎么找到回家的路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现在的法力才恢复了一成，这点实力在那些地方连自保都做不到。
他需要更多的阳气，需要更强的实力，需要更多的信息。
而这些，都需要时间，都需要那两个人的帮助。
他看着司寒和历渊，看着这两张截然不同却同样好看的脸，看着这双深褐色和蓝色的眼睛里同样的、藏不住的、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忽然觉得有点心虚。
因为他在利用他们。
从一开始就是。
从在甜品店里的眼泪，从今天早上的“负责”，从这一路上的撒娇和示弱——每一步都是他算计好的。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知道自己的眼泪有杀伤力，知道自己的撒娇没人能拒绝，所以他把这些都当成了工具，用来换取他想要的东西。
但现在，他看着这两个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水和毯子、耐心地等了不知道多久的男人，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了一下。
只是一下，很轻很短，但他感觉到了。
他把那一下按了下去，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戴上那张天真的、无辜的、让人心疼的小狐狸面具。
他吸了吸鼻子，琉璃色的眼睛眨了眨，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关心的、恰到好处的感动：“我饿了。”
司寒笑了，把手里的水递给他：“走，带你去吃饭。”
历渊没有说话，只是把搭在手臂上的薄毯展开，披在了扶笙肩上。
他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情，自然到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薄毯很大，把扶笙整个人裹住了，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灰色的毛绒面料衬着白色的头发和白色的皮肤，让他看起来像一只被小心翼翼地包起来的、珍贵的易碎品。
扶笙把脸往薄毯里缩了缩，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历渊，又看了看司寒，声音闷闷的，从毯子里面传出来：“我想吃火锅。”
“行。”
“嗯。”
“要很辣很辣的那种。”
“行。”
“嗯。”
“还要吃肉，很多很多肉。”
“行。”
“嗯。”
扶笙的眼睛在薄毯上方弯成了两道月牙，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他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护在中间，走出了图书馆的大门。
身后是安静的书架和那些刚刚被他翻完的书，面前是京市渐浓的夜色和万家灯火。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先去南疆。
人鱼族天性善良，与世无争。
成年人鱼体内有两木艮也就是所谓的“内丹”，而他的双体质，正好能承接这两木艮内丹，所以他的阳气摄入会极其充沛。
以他现在的状态，去南疆是最安全的选择。
先在南疆把法力恢复到三四成，再考虑去北境找蛇族，把握会大得多。
至于那两个人……扶笙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很快又被他按了下去。
他仰起头，看着京市深蓝色的天幕上那些稀疏的星星。
心里忽然有一个声音在说——别想了，你是妖，他们是人，人妖本就殊途，你早晚要回家的。
所以利用完了，就走了，别给自己找麻烦。
那个声音很小很小，但扶笙听到了。
他把那个声音也按了下去，然后往历渊的方向靠了靠，又往司寒的方向蹭了蹭。
把自己裹在那条灰色的薄毯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狐狸，暂时不想去想那么远的事情。
一个小时后，三个人坐在了一家火锅店的包间里。
热气腾腾的辣锅在桌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扶笙坐在中间，左边是历渊，右边是司寒。面前摆着满满一桌子的肉——羊肉、牛肉、五花肉、毛肚、黄喉、鸭肠，红的白的粉的，摆了整整一桌。
他吃东西的样子总是这样，像是怕食物会跑掉一样，又快又认真。
每一口都嚼得很用力，吃到好吃的东西眉眼就弯起来，像一只被阳光晒得舒服了的小狐狸。
他涮了一片毛肚，七上八下，送进嘴里，嚼得咔滋咔滋响，眉眼间的满足和幸福几乎要溢出来。
但他一边嚼，一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首先要解决钱的问题、正常人类身份的问题。
毕竟以他现在微弱的法力，他不可能横渡到南疆，他需要借助他们这里的交通工具。
不过这些都不急。
他不能太有目的性，他要在不经意之间流露出他的需求，然后让他们两个帮他去办成。
所以天大地大，没有吃饭事大。
还是先吃完这顿火锅再说。
他又夹了一片牛肉放进锅里，等了两秒就捞出来，送进嘴里。
烫得直哈气，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是笑着，笑得眉眼弯弯的，像是什么烦恼都没有。
司寒递过来一杯冰水，历渊把一盘刚涮好的肉推到他面前。
扶笙接过来，喝了一口冰水，又夹了一筷子肉。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又在利用他们了。
他假装没听到那个声音，又夹了一筷子肉。
夜色浓稠如墨染，京市的万家灯火在餐厅窗外铺展开来……
扶笙以为自己是利用他们两个的猎手。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翻完图书馆所有书的那几个小时里，历渊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
发件人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信息只有一句话：“总局注意到京市有异常能量波动，已派人前往调查。近期注意隐蔽。”
历渊看完那条信息，面无表情地删掉了，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从始至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也没有告诉扶笙。
他只是让司寒换了一家没有登记在历氏和司氏任何名下的私密公寓。
这件事司寒甚至都没有多问一句——他跟历渊斗了二十多年，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男人。
历渊不会无缘无故换地方，他换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司寒没有问那个理由是什么，他只是打电话安排了新的住处，然后其他一切都装作若无其事。
扶笙不知道这些。
他只知道自己的计划正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第一步完成了，先找他们要钱，要身份证，接下来就是南疆。
他以为他在利用他们。
可他忘了——作为人类最中心区域京市最为顶端的佛爷历渊，以及京市绝对权贵豪门司寒，又怎么会是那种轻易拿捏的猎物？想甩就能甩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