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巴从微微抿着变成了微微嘟着。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从“专注”变成了“不高兴”。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地毯上，拿起电脑，打开，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键盘上敲了几个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又把电脑合上了。
屏幕合上的那一刻发出的“嗒”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司寒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到了扶笙身上，深褐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一丝关切。
扶笙感觉到了那道目光，抬起头，看向司寒。
他的表情从“不高兴”变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的神色。
他看着司寒看了两秒钟，然后开口了。
“寒寒，你是做什么产业的呀？我看书上说，好像是金融还是什么的？”
司寒挑了挑眉。
他没有问“你问这个干嘛”，因为他知道扶笙不会无缘无故问问题，这只小狐狸看起来天真无害，但每一句话都有他的目的。
他只是靠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我家涉足的产业比较多，金融只是其中的一个部分，怎么了？”
扶笙从地毯上站了起来，抱着电脑，绕到沙发上，在司寒旁边坐下了。
不是那种端端正正地坐着，而是整个人歪过去，肩膀靠着司寒的手臂，脑袋微微偏着，仰起脸看他。
琉璃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小心翼翼的、又带着几分期待的、像是一个学生在向老师请教问题时的认真。
“我看了挺多书的，对股市这一块也有了一些初步的了解。”
他顿了顿，手指在电脑外壳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声音放轻了一些，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但又努力装作很自然的扭捏。
“毕竟才刚来这个世界嘛，很多东西还不太熟悉，你这么厉害，能不能教教我呀？”
他用了“教”，不是“帮”，不是“给”。
这个字很聪明——教是授人以渔，不是授人以鱼。
他不要鱼，他要渔。
他要的不是司寒给他钱，而是司寒教他赚钱的方法。
这样他就不是在被施舍，而是在学习。
这样的请求，让人更难以拒绝。
司寒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他看懂了扶笙这个字的用意，但他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这只仰着脸看他的小狐狸，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求你了求你了”的琉璃色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行。”他说，“你想学，我就教。”
扶笙的眼睛又亮了几分，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往下说，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和几分不太明显的、藏在软糯话音下面的野心：“我想自己赚钱，不想总是花你们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认真的、很郑重的事情。
他的手指在电脑外壳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画圈，嘴角微微抿着，睫毛扑闪扑闪的。
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懂事，像是一个不想给大人添麻烦的好孩子。
司寒的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柔软的、带着几分宠溺的弧度。
他看着扶笙那张认真的小脸，心里那个“栽了”的念头又冒了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笃定。
他栽了，栽得彻彻底底，栽得心甘情愿。
“给你钱也无所谓，”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做了好梦的孩子，“想花就花，不用想那么多。”
扶笙摇了摇头，动作不大，但很坚定。
他抬起头，琉璃色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司寒，瞳孔里映着司寒的影子，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
“我想自己赚。”他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一个在宣示自己独立宣言的小大人。
司寒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心又软了几分。
他伸出手，在扶笙的头顶轻轻拍了拍，手掌覆在那片白色的发丝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好，自己赚，我教你。”
扶笙得到了他想要的承诺，嘴角弯了起来，但他没有急着笑，而是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光是“想学”还不够，光是“想自己赚”还不够，他还需要一样东西，一样他“没有”但司寒“有”的东西。
这是他的逻辑，也是他今天真正要拿到的结果。
“可是我没有本金，没有账户。”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很小，小到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他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手指在电脑外壳上画圈的速度变慢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从“认真”变成了“不好意思”，像是一个做了好事想要奖励但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小孩子。
他抬起眼睛，从睫毛底下偷偷看了司寒一眼，那一眼里有期待，有试探，有一点点心虚，还有一点点“你一定会答应的对吧”的笃定。
声音软软的，糯糯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蜜糖裹过的，甜得发腻。
“寒寒，你会帮我的吧？”
司寒看着那双从睫毛底下偷看他的琉璃色眼睛。
看着那两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发间支棱出来的、微微颤抖的白色耳朵，看着那张因为不好意思而泛着浅粉的小脸。
他在沉默，深褐色的眼睛里却有一种很温柔的、像是冬日阳光一样的东西在流淌。
他准备开口时——扶笙却抢先了一步。
只见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嘴巴微微嘟了起来，琉璃色的眼睛里那种“求你了”的光芒变成了“你是不是不信我”的委屈。
他歪着头看着司寒，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被质疑后的、不服气的小傲娇。
“寒寒，你是不是不信我？”
他说着，把电脑打开，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了一通，速度快得惊人。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股票软件的界面，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光标精准地定位到了某一只股票的K线图上。
他的另一只手拽着司寒的袖子，把他往电脑屏幕前拉，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给我看好了”的笃定和自信。
“你看这只，昨天收盘的时候我就在书上看到过类似的走势。
书上说这种形态后面通常会有一波拉升，我今天早上用你给我的手机看了一下，它真的涨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琉璃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你看我说对了吧”的得意。
他的嘴巴不再是嘟着的了，而是翘着的，翘得高高的，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司寒低着着凑过去看屏幕上那只股票的K线图，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几下，翻了翻历史数据。
然后他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两秒钟。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这只股票的涨幅，算了一下扶笙如果昨天买入今天的收益率。
然后他在心里把那本书的名字记了下来——不是因为他要去看，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面前的这只小狐狸，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狐狸。
他翻完了整个图书馆的书，几十万册，八个小时。
他把那些信息全部存在了脑子里，随时可以调取，随时可以应用。
这已经不是“记忆力好”能解释的了。
司寒低下头，看着扶笙那双亮晶晶的、写满了“你服不服”的琉璃色眼睛，嘴角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柔软的、带着几分认命几分心动的弧度。
他伸出手，在扶笙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手指穿过白色的发丝，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
“没有不信你。”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炸了毛的小猫。
又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在心里确认了很多次的事情。
“帮，当然帮，本金我给你出，账户我也马上安排给你开通，所有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
扶笙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心满意足的、带着几分得意的、像是一只成功偷到了鸡的狐狸的笑。
他的琉璃色眼睛眯成了两道好看的月牙。
整个人从“不服气的小傲娇”变成了一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小狐狸，软乎乎地靠在司寒的手臂上，蹭了蹭。
“谢谢寒寒。”他的声音软得像是在蜜罐里泡过的，甜甜的，糯糯的。
司寒看着他那副样子，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他把手从扶笙的头顶收回来，插进裤兜里，指尖在裤兜里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他看着窗外京市的天际线，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蓝天白云，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靠在他手臂上的那只小狐狸，嘴角也挂着笑容。
但那不是“计划成功”的笑。
那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笑——有一点点得意，有一点点心虚。
有一点点被相信的开心，还有一点点他不敢去深想的、藏在所有情绪最底层的、温暖的、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