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的时候,林婉清的脸已经没人关心了。
扶笙左手拽着历渊的袖口,右手被司寒牵着,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狐狸。
走了没几步,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琉璃色的眼睛往大厅深处瞟了一眼——那边灯火更亮,人声更热闹,空气中还飘着食物的香气。
“那边是不是有吃的?”他歪着头问,目光已经黏在了那个方向。
司寒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嘴角弯了起来,什么都没说,直接牵着他转了方向。
历渊也没有说话,只是松开了被他拽着的袖口。
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内圈的布置比大厅更加精致。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的餐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各式各样的餐点像艺术品一样被精心摆放在不同高度的托盘上。
冷盘区有伊比利亚火腿和贝隆生蚝,海鲜区有波士顿龙虾和帝王蟹腿。
热食区有慢煮和牛和松露烩饭,甜品区有现切的拿破仑和火焰冰淇淋。
每一样都精致得不像食物,像是被摆在橱窗里供人观赏的艺术品。
扶笙的眼睛在看到这一整排食物的瞬间就亮了。
那种亮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像是小动物看到了猎物一样的亮。
他松开了历渊和司寒的手,整个人扑向了最近的那张长桌。
拿起一个盘子,琉璃色的眼睛从左扫到右,从右扫到左,最后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他夹了一块慢煮和牛,入口即化,肉汁在舌尖上炸开。
他拿了一只波士顿龙虾钳,肉质鲜甜弹牙。
他舀了一勺松露烩饭,松露的香气从鼻腔直冲天灵盖。
他又拿了一碟鱼子酱,用小勺舀了一口,咸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他吃东西的样子总是这样,又快又认真。
吃到好吃的东西眉眼就弯起来,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尖都在发光。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这个怎么这么好吃——”他含混地说着,嘴巴鼓鼓的,手里的盘子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心里想着凡界其实也有凡界的好,至少在食物这块简直不要太美味。
不像他们妖族,看到肉一般就是直接生吃。
司寒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双手环胸,靠在柱子旁。
深褐色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历渊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另一侧,蓝色的眼睛也在看他,没有笑,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不可控制地融化。
扶笙吃到第七盘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旁边吧台上那排晶莹剔透的酒瓶上。
琥珀色的、金色的、透明的液体在水晶瓶里流转着光泽,在灯光下像是一排被凝固住的宝石。
他放下手里的盘子,走了过去,拿起一杯淡金色的香槟,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有一股清新的果香和淡淡的酵母气息。
他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微甜,微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他又喝了一口,这次比刚才多了一些,气泡从喉咙一路往下,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又拿起了一杯粉色的鸡尾酒,杯沿上插着一片柠檬和一颗樱桃,看起来就很甜。
他喝了一口,甜的,像果汁一样。
他一口气喝了半杯,又拿起了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这次不是小口小口地抿了,而是仰起头,像喝水一样喝了一大口。
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一条小小的火龙在他的食道里翻了个跟头。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巴张着哈了一口气,然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
司寒注意到了,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走了那杯威士忌。
“这个烈,慢点喝。”语气是劝阻的,但动作慢了一步,因为扶笙已经喝了好几口了。
扶笙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整个人都在发软,笑得往司寒身上一歪,整个人靠在了他的手臂上,像一根被风吹软了的面条,再也站不直了。
他的脸从刚才的白皙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从淡淡的粉色变成了浅浅的绯红,那抹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
从耳根蔓延到脖子,连那两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发间支棱出来的白色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睫毛一颤一颤的。
琉璃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清晨森林里尚未散去的雾气,迷迷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又什么都看得清。
他看着司寒,又转过头去看历渊,看了好一会儿。
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嘴巴微微嘟起,脸上露出一种困惑的、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渊渊——寒寒——”他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软得像是在蜜罐里泡过的,尾音往上翘着,带着一种醉醺醺的、黏糊糊的甜。
“你们怎么有好多个啊?”
他歪着头,眯着眼,认真地数着,“一个渊渊,两个渊渊,三个渊渊……
寒寒也有好多个,一个寒寒,两个寒寒,三个寒寒……
你们是不是偷偷学了分身术?教教我呗,我也想变出好多个我,一个吃东西,一个睡觉,一个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