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得整个人都在司寒身上颤，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偷偷往这边看，又不敢多看——因为司寒和历渊的气场在那摆着，看多了怕惹事。
历渊看着他这副醉态，嘴角那个极少出现的弧度终于藏不住了。
他走过去，从司寒身上把快要滑下去的扶笙捞了起来。
手掌覆在他的后脑勺上，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扶笙那张红扑扑的、带着傻笑的小脸，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一个做了梦的孩子：“你喝醉了。”
扶笙摇头，摇得很用力，用力到整个人都在晃，晃得历渊不得不伸手扶住他的腰。
“没有！”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不服气。
“我没有醉！你看我多清醒！我能背圆周率！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历渊把他的手按住了，不然他能背到小数点后一百位。
司寒站在一旁，看着扶笙那只挂在历渊脖子上的手。
看着他那张红扑扑的、写满了“我没醉我还能喝”的小脸，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低下头，凑近了扶笙的脸，深褐色的眼睛看着那双迷迷蒙蒙的琉璃色眼睛。
声音里带着笑意，像是在逗一只炸了毛的小猫：“那你怎么看我们有很多个？”
扶笙歪了歪头，不背圆周率了。
他也不解释，也不说话，就是歪着头，用那双水漉漉的、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整条银河的琉璃色眼睛看着历渊，又看着司寒。
那眼神里有醉意，有迷蒙，有天真，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让人心脏发疼的柔软。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的眼睛替他说了所有。
历渊和司寒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无奈，有宠溺，有“怎么办这小东西喝多了”，还有一种更深的、更沉的、连他们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人走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
忽然看到了绿洲，不是惊喜，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安安静静的、从心底深处慢慢涌上来的、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一直在找的东西的释然。
“走吧，回家。”历渊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把扶笙从自己身上稍微扶正了一些，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
司寒从另一边走过来，将扶笙被蹭歪的衣领理了正，顺手把那根从他肩上滑落的长发拨到了耳后。
三个人穿过大厅，朝门口走去。
扶笙走在中间，被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架着。
他的脚步有些飘，像是踩在云上，每一步都像是在跳一支只有他自己能听到音乐的舞。
他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整个人看起来又甜又好看。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凉。
扶笙缩了缩脖子，往历渊的方向靠了靠，又把脸往司寒的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狐狸，心满意足地眯起了眼睛。
黑色的迈巴赫安静地停在会所门口，车身反射着路灯橘黄色的光。
司机拉开了后车门，历渊弯下腰坐了进去，扶笙跟着钻了进去，司寒从另一侧上车。
三个人并排坐在后座，扶笙被夹在中间，整个人歪在司寒身上，脑袋靠在司寒的肩膀上。
双手环着司寒的手臂，像一只挂在树枝上的考拉，怎么看怎么舒服，怎么舒服怎么来。
车子发动，平稳地驶入了京市夜晚的车流中。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橘色的、蓝色的、紫色的光从车窗玻璃外面透进来，在扶笙的脸上交替地明灭着。
他的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车里暖气的温度，那抹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子，连那两只白色的狐狸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色。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琉璃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安静了没一会儿。
扶笙忽然动了。
他把脸从司寒的肩窝里抬起来，转过头看历渊，又转回去看司寒，琉璃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的，嘴唇微微嘟着，像是在酝酿什么很重要的话。
他的脸上挂着那种喝醉之后特有的傻笑——不是真的傻，是那种理智下线之后、本能上线的、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的笑。
“寒寒，渊渊。”他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带着醉意和鼻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舌尖上滚了好几圈才说出来的，含混又清晰。
历渊侧过头看他，蓝色的眼睛里映着扶笙那张红扑扑的小脸。
司寒低下头，下巴几乎要碰到扶笙的额头，深褐色的眼睛里全是纵容，像是在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扶笙的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弯成了一个带着几分狡黠、几分醉意、几分“我跟你们说个秘密”的弧度。
他的手指在司寒的手臂上轻轻点着，一下，两下，三下，像是在给自己打节拍。
“我上次看书——”他拖长了声音，像是在回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眉头微微皱着，嘴巴微微嘟着，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什么书？”历渊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你说什么我都信”的纵容。
扶笙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有人问这个问题了。
他从司寒身上直起身来——其实也不算直，就是从一个歪着的姿势变成了另一个歪着的姿势，整个人转了个方向，面对着历渊和司寒两个人。
他的琉璃色眼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亮得像两颗星星，嘴角的笑容带着一种狐狸式的、狡黠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弧度。
“椿宫图说車震。”
几个字，软软的，糯糯的，从他微微嘟起的嘴唇间吐出来，像是两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轻飘飘地落在了车厢里。
车厢内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像是有一种无形的力场将整个车厢封住了，时间、声音、光线、呼吸，全部被定格在了那一秒。
车窗外的霓虹灯还在向后退去，橘色的光从左边扫到右边。
又从右边扫到左边，但车内的三个人像是被从这个世界里单独拎了出来，放在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静止的空间里。
历渊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停住了。
他蓝色的眼睛从扶笙脸上移到了车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霓虹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那抹红从耳根蔓延到耳廓，从耳廓蔓延到脖子，像是有人在他皮肤底下点了一把火，无声无息地烧着。
司寒的反应更直接一些。
他的嘴角先是抽了一下，然后那抹笑就凝在了脸上，既没有消失也没有扩大，就那么凝在那里。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颗还靠在他肩窝里的白色脑袋。
看着那两只因为酒精而微微颤抖的、粉色的狐狸耳朵，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却发现那是一杯烈酒。
“……以后这种书不许看。”
扶笙从他肩窝里抬起脸来，琉璃色的眼睛水漉漉的，亮晶晶的，里面全是天真无邪的、不谙世事的、让人想把他揉进怀里的光。
他的嘴角弯着，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根本没有理他，而是大胆的道：“想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