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南辞醒了。
他的睫毛颤了几颤,像蝴蝶在花蕊上扇动翅膀,然后缓缓地、不太情愿地睁开了。
浅蓝色的瞳孔先是失焦地对着天空看了两秒。
然后慢慢下移,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白色的发丝垂在他脸侧,琉璃色的眼睛正注视着他。
很近,近到他能在那些琉璃色的碎片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迷迷糊糊的,脸红红的,刚睡醒的样子傻得不像话。
然后他意识感觉到了身体里那个不可描述的位置传来的、温热的、柔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的触感。
扶笙的手还覆在他的内丹上,掌心贴着他最敏感的鳞片,手指微微收拢着,像捧着一颗随时会跳出来的心脏。
那两颗内丹在他的体内缓慢地搏动着。
一下接一下,每一下都撞上扶笙的掌心,像是被那只手攥住了,逃不掉,也不想逃。
“怎……怎么了?”南辞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的、含混的、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鼻音和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软糯。
他的脸红得发烫,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烧到他浅蓝色发丝间那几片没有收回去的小鳞片都染上了一层绯红。
他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只是松松地搭在了扶笙的手腕上,没有推开,也没有握紧。
扶笙没有说话。
他松开了覆在南辞内丹上的那只手,抬起来,手指托住了南辞的下巴,将他的脸抬到了一个刚好能正对自己的角度。
他的拇指轻轻压在南辞的下唇上,指腹蹭过那片柔软的、微微有些干的唇瓣,然后往上移,经过鼻尖,经过鼻梁,停在了南辞的眉心。
他的手指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上,指腹贴着南辞的额头,将那些散落在额前的浅蓝色发丝拨到了耳后。
南辞被他拨弄得有些痒,想躲,但扶笙的手指已经收回来了。
转而捧住了他的脸,两只手,一左一右,捧着他的脸颊,拇指在他的颧骨处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很慢,像是在确认掌心里这张脸是真实的、是有温度的、是此刻正看着他的。
然后南辞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一眼看过去的时候,南辞的世界安静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意识从身体里抽了出去、放在了一个只有他和扶笙两个人的空间里的安静。
扶笙的琉璃色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介于金色和琥珀色之间的温暖光泽。
那光泽在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条被阳光晒暖了的河流。
从瞳孔深处向外流淌,流过他的眼睛,流过他的脸,流过他的皮肤,流进他的血管,流遍他的全身。
他的视线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想移开,移不开;
想眨眼,眨不了;想看别处,眼睛不听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双眼睛吸了过去,像一个溺水的人被漩涡卷住,越陷越深,越深越安静,越安静越沉溺。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很慢很慢,慢到像是有人把时间调慢了;
他也听到了扶笙的声音。
“南辞,你听清楚我等会要跟你说的话。”
那个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不急不慢,像一条被熨过的丝带,平展地、柔顺地、不容置疑地铺进了他的耳朵里。
南辞想回答,想说“我听到了”,但他的嘴巴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呆呆地点了点头,幅度不大,一下,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小草,弯下去了就直不起来了。
扶笙看着他那双因为狐族天赋技能魅惑而变得空洞的浅蓝色眼睛。
看着他那张因为失神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看着他那副“你说什么我都会照做”的呆愣模样。
他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是在组织语言,在想怎么用最简单直接、最不容易产生歧义。
最适合这颗不太聪明的小人鱼脑袋的方式来表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你昨天太温柔了。”扶笙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责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导致我的法力没怎么恢复。”
南辞的眉毛动了动。
魅惑还在,他的脑子还没有完全清醒,但他听懂了“温柔”两个字,也听懂了“法力没恢复”这几个字。
他的脸更红了,红到耳尖几乎透明。
扶笙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一些,近到两个人额头抵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
他需要确认每一个字都被南辞听进去了,没有任何遗漏,没有任何曲解。
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像一颗一颗钉进木头里的钉子,不会拔出来。
“接下来,我要你用两颗内丹一起……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