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说“早这样不就好了”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掌心还贴在冥渊的额头上，像在哄一个烧糊涂了的病人。
冥渊看着他。
那双金绿色的竖瞳里翻涌着的东西太复杂了，愤怒、憋屈、被拿捏的羞耻。
还有一层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活了上万年，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从来没有人敢跟他讨价还价，从来没有人能把他逼到这种地步。
他是蛇族的王，是整个北境最古老的、让无数妖族闻风丧胆的存在。
可这只小狐狸，这只修为虚浮的、法力不稳的、站在他面前连站姿都带着几分松散的小狐狸。
把他所有的底牌一张一张翻出来摊在石板上，像在玩一场已经赢定了的牌局。
冥渊应该生气。
他应该一巴掌把这只狐狸拍碎在石壁上，应该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碾成粉末，应该让他知道什么叫“王不可辱”。
但他没有。他看着扶笙那双琉璃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底下平整的、没有波澜的、像深秋湖面一样不起涟漪的底色，忽然觉得自己在很多很多年前就好像认识这个人。
或者见过类似的眼神。
那片记忆太老了，老到被岁月磨成了一层厚厚的水雾，他伸手去拨，水雾散开又合拢，什么都看不清。
扶笙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冥渊的蛇尾动了。
墨绿色的、粗壮的、覆盖着坚硬鳞片的尾巴从地面上弹起来，像一条被惊扰的巨蟒，精准地缠上了扶笙的腰。
那力道很大，大到扶笙的腰骨发出了一声细微的抗议。
他的脚离开了地面，整个人被那股力量卷到了半空中。
他没有挣扎，只是“啊”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被突然抱起来的小猫叫了一声。
“你能不能变成人形啊？”扶笙的声音从半空中落下来，带着一丝不满和一丝没有说完的“这样好大我不习惯”。
他的白色长发垂下来，散在冥渊的胸前和肩头。
冥渊抬起眼皮，金绿色的竖瞳从扶笙的脸上缓缓扫过。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还带着刚才那场博弈后残留的几分不稳。
“……本王这样不好看？”
扶笙被他的尾巴卷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他那张苍白冷峻的脸，看着他那双金绿色的、此刻因为欲而微微泛红的竖瞳。
他歪了歪头，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真心的好看，也有几分“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转移话题”的狡黠。
“好看，不过你这样好大，怎么……做？”
冥渊看着他，金绿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大不好吗？”
扶笙：“……”
他没有来得及回答，因为那条蛇尾已经把他卷紧了，紧到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的后背撞上了冥渊滚烫的胸膛，撞上了那片苍白精壮的、覆盖着细密汗珠的皮肤。
他的手腕被攥住了，固定在了头顶的石面上。
石面是冰凉的，他的皮肤是滚烫的。
扶笙偏过头，琉璃色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冥渊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低得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闷雷。
“你不是要让我不用忍了吗？”
下一秒，……的话被撞碎在了喉咙里。
冥渊的手掌按在他后腰最脆弱的那一处，力道大到他感觉自己的骨骼在那只手下微微变形。
……
扶笙在那些断断续续的意识碎片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先徐徐嬉戏，使神和意感良久。
九浅……一……深
活了万年的蛇王，什么都会~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月光已经退到了洞口的边缘，晨光从裂缝中挤进来，薄薄的、凉凉的。
扶笙趴在他胸口，白色的长发散了他一身，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白色绸缎。
他还在睡，呼吸又轻又慢，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冥渊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睁开眼。
他感觉到胸口的重量，感觉到那颗白色脑袋枕在自己心脏上方的位置，感觉到那些散落在自己皮肤上的白色发丝。
他的蛇尾还缠着扶笙的腰，松松的，没有用力，像一只在睡梦中依然不舍得放开爪子的猫。
他活了上万年，第一次觉得这个姿势不讨厌。
他想，如果扶笙醒了就要走，他要怎么留他。
用条件——那三个条件他已经答应了，他没法反悔。
用武力——他确实可以强行把他留下来，但那样的话，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就不会再对他笑了。
他想起昨晚那些断断续续的、含混的、带着笑意的声音，想起扶笙把脸埋进他颈窝时蹭过他下巴的白色发丝。
他不知道那只狐狸心里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在他还不想放他走的这段时间里，他得想个办法，让他自己也不想走。
晨光越来越亮了，从洞口的裂缝中涌进来，落在扶笙白色的长发上，将那缕白色的发丝照成了浅金色。
扶笙的睫毛颤了颤，快要醒了。
冥渊收紧了蛇尾，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在装睡。活了上万年，从来没有装睡过，这是第一次。
他知道自己是在自欺欺人。
但他不在意。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他怀里有一只睡着的小狐狸。
这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