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次。”冥渊的声音贴着扶笙的耳廓,尾音沉沉的,像蛇尾从水面缓缓滑过,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低哑。
扶笙:“你不是说功法大成了吗?还来?”
冥渊低下头,鼻尖蹭过扶笙的耳尖,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功法大成,不影响我要伱。”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像从胸腔深处直接渡进扶笙耳朵里的,没有经过空气的传播。
这一次却跟上一次不一样。
上一次冥渊还在蜕皮期,法力不稳,体内的欲烧得他理智全无,动作里的技巧也带着蛮横、不受控制的冲撞。
这一次他的法力已经稳固了,蜕皮期已经过去了。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从容的、游刃有余的、像蛇在吞食猎物前慢慢缠绕的节奏。
他的嘴唇从扶笙的额头往下走,经过眉心,经过鼻梁,经过嘴唇,经过下颌,经过喉结,经过锁骨,每一处都停留了很久。
扶笙的呼吸从他的嘴唇贴上去的那一刻就变了,从平稳变得急促,从急促变得断断续续。
冥渊在那些气音中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微微撑起,金绿色的竖瞳俯视着身下那只已经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的白色小狐狸,目光里有很安静的、很笃定的光。
他抬起手,手指在胸前划了一道弧线。
金色的光芒从他的心脏位置涌出来,两团光从他的体内缓慢地分离。
悬浮在半空中,像两颗被月光打磨过的琥珀,温润的、流动的、带着勃勃生机的。
那是他的内丹。
蛇族只有一颗内丹,但他是万年的蛇王,渡劫成功之后体内多生了一颗。
两颗内丹并排悬浮在两个人之间,像两颗被点亮的心脏,在空气中缓慢地搏动着。
扶笙看着那两颗悬浮的金色光球,琉璃色的眼睛里映着暖金色的光。
“接住。”冥渊的声音落下来。
扶笙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在下一秒,在那两颗内丹同时进入他体内的瞬间,弓起了脊背。
那两颗内丹像两颗被烧熔了的星星,带着滚烫的温度和磅礴的法力从他的丹田处涌入。
那感觉太满了,满到他以为自己会被撑破。
他没有碎,他的又又体质开始运转,像一块干涸了太久的土地终于等来了甘霖,拼命地吞咽着那些涌入的东西。
冥渊的唇贴上了他的耳廓,低沉的、含着热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落下来。
一会儿深,一会儿浅,一会儿重,一会儿轻。
……被他带着沉浮起落,像一片被卷进深水漩涡里的叶子,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被拍进水底,分不清自己是浮是沉,分不清此刻是昼是夜。
水声滴答,石壁上的光斑缓缓移动,从这一侧移到那一侧。
从明转暗,又从暗转明,反反复复,不知轮转了多少回。
那两颗内丹在他体内仿佛活了过来,一呼一吸之间与他的丹田共振着。
像两头沉睡已久的灵兽在他的经脉中苏醒,吞吐着冥渊渡过来的阳气。
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那些虚浮的根基,将他体内兽族功法的杂质层层剔除,把所有散乱的、游移的法力重新浇铸成坚实通透的质地。
他的经脉一寸一寸地变得更加宽阔柔韧,丹田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加稳固沉实。
那些从金砚和金枭那里汲取来的烈性阳气在这两颗内丹的调和之下,终于开始融入他的血脉之中,驯服地归入正途。
扶笙的体内仿佛有一条枯竭了太久的河道迎来了洪水,从源头到入海口,一寸一寸被水填满。
白光从扶笙的皮肤之下透了出来,起初是淡淡的。
像月光落在宣纸上洇开的一层薄晕,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温润,像一盏被点亮了的琉璃灯,光从内里渗出来,均匀的、持续的、温和的。
那光落在他自己的身上,落在他散了一地的白色长发上。
落在冥渊的肩头和手臂上,将两个人笼罩在一种像牛乳一样温润的白色光晕里。
冥渊看着……下那具被白光包裹的身体,看着那张闭着眼睛的、安静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弧度的脸。
低下头,嘴唇在他额心那点微光上落了一下。
洞穴外面,天又亮了。
晨光从石窗涌进来,落在那层白光上,两道光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太阳给的,哪一道是他自己的。
石洞里的日子过得比扶笙预想的要快。
每一天都像被什么东西拉长又压缩了。
晨光再次从石窗涌进来的时候他还在睡,等他从冥渊怀里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这一侧移到了那一侧。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知道每一次睁眼的时候,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都在看他,像是一直没有移开过。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变了。
不是那种突然的、剧烈的变化,而是一种更缓慢的、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的变化。
冥渊不再用“本王”自称了,他说话的时候尾音不再拖着那种黏腻的、让人后背发凉的蛇类腔调了。
他会在扶笙睡着的时候把尾巴收起来,换成人形的腿,躺在他旁边,手搭在他的腰侧。
他会在扶笙醒来的时候端一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清水放在他手边,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他喝,什么都不说。
扶笙也变了。
他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满身防备、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转三圈才说出口。
他会在冥渊把水端过来的时候笑一下,然后接过碗,喝完了再把空碗递回去。
他的手指会碰到冥渊的手指,凉凉的,停一瞬,又收回去。
两个人谁都没有提“什么时候走”这件事,好像那个话题被两个人默契地搁置在了一个够不到的地方。
冥渊有时候看着扶笙趴在自己胸口睡觉的样子。
白色的长发散了他一身,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绸缎,呼吸又轻又慢,睫毛垂着,嘴唇微微张开。
他会想——如果这只小狐狸真的答应跟他回部落做他的王后,那会是什么样子?
他的部落里会多一个白色的身影,会在那些阴暗的、潮湿的、蛇族盘踞了上万年的古老宫殿里留下一道浅色的光。
蛇族的族人会跪拜他,会叫他王后,会带着敬畏和好奇偷偷看他。
他会在那些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岁月里一直待在他的身边。
冥渊发现这些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活了上万年,从来没有想过让任何一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不是因为高傲,是因为没有遇到。
但扶笙的出现像一个他没有算到的变数,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也打乱了他对自己活了上万年都没变过的、对“独处”这件事的执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