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傍晚,冥渊开口了。
“明天我就带你回部落。”他靠在石壁上,金棕色的长发散在肩侧,月光从石窗落在他脸上,将他苍白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情,“我的族人该见见他们的王后了。”
扶笙坐在他身边,背靠着他的手臂。
月光落在他白色的长发上,把他的发丝照成了一种淡淡的银白色。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画着圈,没有抬头,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弯了一下嘴角,说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着冥渊。
他的手臂环上了冥渊的脖子,白色的长发从他的肩头滑落,垂在两个人之间。
他仰着脸看他,琉璃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里面映着冥渊的倒影。
他的嘴唇凑近了冥渊的耳廓,很近很近,近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冥渊的耳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花瓣落在了水面上,激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他叫了一声。“哥哥。”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
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的、像在撒娇又像是在哄人的温度。
冥渊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两个字。
但每一次听到,他的心脏都会像被人用手攥住一样,发紧,发胀,发酸。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活了上万年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灵魂深处会有一种被什么东西击穿了的感觉。
他看着扶笙那双近在咫尺的琉璃色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他觉得自己好像醉了。
不是喝酒的那种醉,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柔软的、像是被人拖进了一个温水里的醉。
他的眼皮开始变沉了,意识开始变轻了,视线开始变模糊了。
他想说你今晚说的那个“嗯”是不是真的,想问你是不是真的愿意跟我回部落。
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只看到扶笙的嘴唇还贴着他的耳廓,还在动,还在说着什么。
那声音太轻了,轻到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眼睛闭上了。
翌日,冥渊醒来的时候,晨光铺满了整个洞穴。
石窗上那道光落在他身边那块空出来的兽皮上,那块兽皮上什么也没有。
没有白色的长发,没有微微弯起的嘴角,没有那双琉璃色的眼睛。
扶笙走了。
他的气息还在,淡淡的,像某种晒干的草药被泡进热水之后留下的余味。
但人已经不在了。
储物袋不在了,他带来的那些东西不在了。
他的那一份存在感从这座石洞里被完整地抽走了,像一幅画被人从画框里取走,只剩下空空的框架。
冥渊坐在那里,看着那块空出来的兽皮,看了很久。
他没有发怒,没有把石壁拍碎,没有用蛇尾把洞穴里的东西扫得稀烂。
他只是坐在那里,金绿色的竖瞳里有一种很安静很安静的东西,安静到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寂静。
他忽然想明白了。
昨晚那只小狐狸搂着他,叫他那声“哥哥”的时候,他感觉到的那股突如其来的困意。
那种让他整个人都像泡进温水里一样慢慢沉下去的醉意,是扶笙干的。
扶笙的天赋技能——镜像复制。
他把冥渊的天赋本领“控制”复制过去了,然后用在了冥渊自己身上。
他让他控制自己让自己沉睡,然后他走了。
冥渊靠在石壁上,金棕色的长发散在肩头,月光早已退去,晨光已经涌了进来,将他的脸照成一种苍白的、透明的颜色。
他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更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一面镜子碎成了无数片之后在阳光下反射出来的那种光。
他以为自己把他留住了。
他以为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他以为那个“嗯”是答应了。
原来那声“嗯”不过是临别前的一声叹息。
可他不知道的是,蛇族只要认定了一个人就会是一辈子,所以惹上了想跑?
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