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的清晨,最后一缕金光从烛白身上褪去的时候,整个阵眼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响。
那些嵌在他鳞片里的金色符文锁链从根部开始断裂,像一根被烧断的绳索,从中间炸开,化成了细碎的金色光点,向四面八方散落。
光点落在石壁上,落在地面上,落在扶笙的白色长发上,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烛白的身躯在巨石上猛地舒展开来,墨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中泛起一层久违的、湿润的光泽。
他抬起了头,龙须在空气中轻轻飘动,那双深红色的眼睛比以前更深更亮,像两口被重新注满了水的井。
扶笙坐在不远处的石面上,背靠着石壁,看着烛白身上的锁链一道一道地断裂、散落、消失。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你看我做到了”,也没有说“我说了能帮你破就能帮你破”。
只是安静地靠在那里,看着烛白从那些禁锢了他几千年的枷锁中缓缓舒展出来的样子。
他的……体在那些交接的夜晚中被烛白的精纯阳气反复冲刷过,经脉比之前更宽更韧,丹田比之前更深更稳。
一层淡淡的、温润的白光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
像一盏被重新注满了灯油的琉璃灯,光照在烛白的鳞片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斑,在地面上跳跃着,像一群被放生了的小鱼。
烛白变回了人形。
墨青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深红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他站在巨石上,俯视着坐在石面上的扶笙。
目光从扶笙的眉眼缓缓移到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又从嘴角移到他颈侧那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弧线。
扶笙没有动,依然靠在那里,仰着脸看他。
晨光落在他脸上,将他那层淡淡的、从体内透出来的白光和他的皮肤融在一起,像一块被养了许久的美玉,润的、透的、温的。
烛白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的老祖宗对他说过的话。
“我们是神兽,天生的血脉之力,轻易不要与人交融。”
老祖宗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荡着,带着那种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语重心长的回响。
“一旦交融了,就会像在灵魂上烙了一个印记,你永远也忘不了那个人。”
他当时听了,觉得老祖宗说得太夸张了,不过是身体上的接触罢了,怎么会忘不了?
他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经历过,一个交融而已,怎么可能在灵魂上烙下印记。
现在他看着扶笙,看着他那双琉璃色的眼睛。
看着他那层从内里透出来的白光,看着他嘴角那抹既没有刻意勾引也没有刻意收敛的弧度。
他忽然觉得老祖宗是对的。
他忘不了他了。
那些交融的时刻在他的记忆里反复回放着,每一帧都清晰得像是刚发生过的。
扶笙身上的温度,扶笙……息时那种又轻又急的鼻音。
扶笙的手指在他后背划过的轨迹,扶笙把脸埋进他颈窝时蹭过他的下巴的白色发丝。
他全都记得。
不是刻意的,是刻进了骨子里的。
他现在看扶笙,哪哪都好,好到他觉得那些活过的万年岁月全加起来,都不如这几天让他觉得“活着”这件事本身是有意义的。
他甚至觉得,他好像在很多很多年前就认识扶笙了。
不是这几天才认识的,是更早的,在那些他已经记不清细节的、被岁月磨成了薄雾的旧时光里,他跟他就应该认识了。
他就应该爱了他很多很多年。
扶笙歪了歪头,看着烛白那张因为某种原因而微微出神的脸,有点不解:“你在想什么呢?”
他眨了眨眼,“都解封了,你反而愣住了?”
烛白把目光从扶笙身上收了回来,移到了洞顶那道裂缝漏进来的晨光上。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比平时柔了几分的调子:“没什么。”
扶笙看着他,没有追问,从石面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事情办完了那就走吧”的随性,走了两步,侧过头来看烛白。
“走啊,你不是答应了要送我去东域吗?”
烛白看着他,看着他在晨光中转过来时那截被白色发丝半遮住的颈线,看着他那双在光线中亮得惊人的琉璃色眼睛。
“……走。”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