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张水草带着陈金桃和王阿花去了河边洗衣裳,院子里难得清静。鸡群在墙角争抢最后一点灵泉浇出来的野菜。别说,感觉吃了之后,几只公鸡打鸣都更有力气了。
林丫儿蹲在鸡窝旁边,把剁碎的野菜拌进糠里,倒进食槽。鸡群也不理她,继续扑棱着翅膀咯咯叫着抢菜。
林妮儿拿着扫帚扫院子,从东头扫到西头,灰尘扬起来,在日光里打着旋。
林春分从屋里出来,往后院走。路过林妮儿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停。
“叫上你姐,后院来。”
林妮儿握着扫帚,愣了一下。扭头看林丫儿,林丫儿也正看她。两人对视一眼,放下手里的活,跟了上去。
后院是林家堆柴火的地方。几捆干柴靠在土墙根下,上头搭着两张破草席遮雨,旁边是茅房。这里平时没人来,说话方便。
林春分靠着墙,呃,当然是远离茅房那边。等大房姐妹俩。
林妮儿先钻进来,拍着袖子上的草屑。“春哥儿,你叫我们啥事儿?待会儿奶回来撞见,午饭都没得吃了!”
林丫儿跟在后头,没说话,只是看着林春分。
林春分没绕弯子。
“那天晚上的话,你们听见了吧。”
林丫儿的动作停下。
林妮儿脸色一下子变了。
土墙不隔音。那天夜里陈金桃拔高的嗓门,自然是传进了大房的外间。林春分知道,他第一天穿来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听见过隔壁三个孩子窸窸窣窣的动静。
他是故意让她们听见的。
分家这事,光靠二房一家,怕是难以推动。林二柱虽然有些脾气,但孝道压着他。陈金桃立起来了,可她说话没分量。他需要盟友。
大房就是最好的盟友。
据他这些日子的观察,林妮儿是摆在明面上的不满。张水草骂人的时候,她会偷偷瞪眼。林家宝吃肉的时候,她会撇嘴。林丫儿心思重,嘴上不说,但和妹妹是一条心。至于林狗蛋,年纪小,对两个姐姐言听计从。
拿住两姐妹,就拿住了大房的孩子们。拿住了孩子们,王阿花就跑不掉。王阿花站过来,林大柱那个闷葫芦就是最后一个倒的多米诺骨牌。
昨天挖野菜,他故意约了大房三姐弟。一路上林妮儿和林狗蛋围着他叽叽喳喳,林丫儿含笑走在后头。他就知道,这三个人对他的态度,对分家的态度了。
果然。
听见他的话,姐妹俩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
“春哥儿,我们不是故意听的。”林妮儿赶紧解释,两只手在身前乱摆,“是墙太薄了,我们……”
“没关系。”
林春分双手抱臂。
“我只有一个问题。”
他看向林丫儿。林丫儿的嘴唇抿了抿,并未躲闪。
“你问。”
“你们,想不想分家?”
声音压得很低。落在两姐妹耳中,却像一道惊雷。
林妮儿的眼睛霎时瞪圆了,林丫儿的手指也蜷了蜷。
后院安静了一瞬。前院传来芦花鸡咯咯的叫声,还有风吹过灌木丛的沙沙声。
“什、什么?”
林妮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们不想?”林春分挑眉,“看来是我多嘴了。”
他作势要走。
林妮儿一个箭步冲上来,张开胳膊拦住他。嘴巴张了好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急得脸都红了,求助地看向林丫儿。
“姐……姐你说啊!”
林丫儿脸上那副沉稳的表情也裂开了。
“春哥儿。”
她开口,声音比平时有些颤抖。
“想。我们想分家!”
林春分收回脚步。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成了。
“别激动。”他靠回墙上,“听我说完再决定。”
林春分看着两人。两姐妹看着他。林妮儿还张着胳膊,忘了收回去。
“你十七,她十六。”
“我就是看你们都懂事儿了,才敢跟你们说这话。”
林丫儿嗯了一声。
林春分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小截草茎,叶子蔫了,顶端几颗黄绿色的颗粒还支棱着,像猫的眼珠。他递到两人面前。
“这个,认识吗?”
林丫儿接过来,翻过来翻过去看了看。林妮儿凑过脑袋,看了一眼就往后缩。
“这是猫眼草。”林丫儿抬起头,“有毒的。娘不让我们碰。”
“要的就是它有毒。”
林春分说完,林妮儿默默又往后退了一步。林丫儿倒是没动,还站在原地,等他下文。
林春分故意逗林妮儿。
“要不然——怎么给你吃啊。”
林妮儿的脸一下子白了。
“啥、啥意思啊?”
她又退了一步,后背快贴上柴火堆了。眼睛在林春分和林丫儿之间来回转,像只被堵在墙角的小鸡崽。
林春分没解释,就看着她,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林妮儿又退了一步。这回真靠上柴火堆了,干柴被她撞得晃了晃,最上头那根滚下来,骨碌碌掉在地上。
“姐……”
她声音都颤了。
林丫儿看不下去了。
“春哥儿,别吓她了。”
她把猫眼草递回给林春分。
“要我们干啥,你直说吧。”
林春分接过那截草茎,看向林妮儿。
林妮儿缩在柴火堆旁边,两只手攥着衣角,眼巴巴地望着他,看着可怜巴巴的。
林春分把猫眼草举起来,对着日光看了看。黄绿色的小颗粒被光打透,像真的猫眼一样,亮幽幽的。
然后他看向两姐妹,眨眨眼,语气无辜得很。
“真的是给你们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