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分收回逗人的心思,脸上的散漫收了收。
“这草吃了会浑身长红疹。”
林春分把猫眼草在指间转了个圈。
“像天花一样。”
林妮儿不知什么时候又凑回来了,脖子伸得老长,盯着那截蔫了吧唧的草茎。
“那这草,可真不是好东西。”
林春分嘴角勾了一下。
“不。它于我们而言,是好东西。”
两姐妹对视一眼。
脸上全是大写的不解。
林丫儿捏着衣角,眉头皱得更紧了。
“好东西?”
“这带毒的野草,能有什么用?”
林春分掂了掂手里的草茎,慢悠悠开口。
“我已经试过了。”林春分把猫眼草举到两人眼前,“除了长红疹会有点痒,看着吓人之外,没别的弊端。”
林妮儿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春哥儿,你虎啊!吃这个干啥!”
林春分运筹帷幄的气氛被这一嗓子喊得稀碎。他颇为无奈地瞪了林妮儿一眼。
林妮儿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本来就是嘛……谁没事吃毒草啊。”
“春哥儿是想让我们吃下猫眼草,伪装成天花?”
林丫儿的声音响起来。林春分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了几分赞赏。
但林丫儿的眉头还皱着。
“伪装成天花……和分家有什么关系?”
好吧。有点聪明,但不多。
林春分只能掰开了揉碎了跟她们讲。
“你们想想。”他竖起一根手指,“到时候爷奶和三房,看见你们浑身红疹,以为你们得了天花。他们会给你们治吗?”
两姐妹愣了一下。
林妮儿先反应过来,嘴巴一撇。
“肯定不会啊!奶连你摔了脑袋都不肯请郎中,我们得天花,她才舍不得花那钱呢。”
林丫儿也点了点头,脸色沉下去。
“对。”林春分又竖起第二根手指,“天花可是会传染的。他们不给你们治,会怎么做?”
两姐妹没开口。
“把你们扔出去。”林春分替她们说了,“扔得远远的,越远越好,最好别传染给金贵的三房。”
林妮儿的脸色变了,林丫儿亦是沉下脸。
“然后呢?”林春分看着她们,“我和狗蛋,都跟你们有接触。你们被扔出去了,我们跑得掉?”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到时候我也吃下这草,浑身长满红疹。爷奶和三房一看,二房那个赔钱货也得了天花。你们猜,他们会怎么办?”
林妮儿抢着说:“把你也扔出去!”
“对。把我们全扔出去。”
林春分把三根手指收拢,握成一个拳头。
“大房三个孩子,二房一个哥儿,全被赶出家门。我们的爹娘,会作何反应?”
这话落下,后院瞬间安静了。
风刮过柴火垛的缝隙,发出轻轻的声响。
姐妹俩的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
林丫儿的眼睛慢慢亮了。
林妮儿还愣着,看看林春分,又看看姐姐。
“这草……”林妮儿咽了口唾沫,“还真是好东西?”
林春分把猫眼草在她们面前晃了晃。
“你们说,是不是好东西?”
林妮儿伸手想拿,又缩回去了。林丫儿盯着那截草茎,若有所思。
“好是好。”林丫儿的声音迟疑了一下,“就是我们两房的大人和狗蛋,全被蒙在鼓里。他们要是知道了……”
这事要是成了,确实能顺顺利利分家,可爹娘和弟弟,平白受这么一场天大的惊吓,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那难道继续待在家里,就好了吗?”
林妮儿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股冲劲儿。她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
“我们分出去了,爹娘只会高兴!二叔二婶也是!一时伤心,大不了揍我一顿。总比天天被骂赔钱货、天天喝稀粥供着三叔他们好!”
林丫儿看着她妹妹,嘴唇嗫嚅。
“姐。”林妮儿抓住林丫儿的手,“你还没被骂够吗?丫儿丫儿,赔钱货,吃白食的。你还没听够吗?”
林丫儿的手指蜷紧了。她低着头,盯着地上那截干柴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看向林春分。
“行。”
林春分点了点头。
“不过这事得从长计议。”他压低声音,“什么时候吃,吃多少,谁先吃,谁后吃。红疹几天能消,若是受不了,分家事成后可找我要灵……要解药。”
两姐妹使劲点头。三个人凑到一起,脑袋挨着脑袋。
“我和妮儿先吃。”林丫儿说,“我们俩天天在一块,一起得天花说得通。”
“行。狗蛋年纪小,让他后吃,或者不吃也行。他藏不住事,容易漏。”
“那我爹娘那边……”
“先瞒着。等咱们都被赶出去了,他们自然会闹。你娘那个脾气,忍不了。”
林妮儿噗嗤笑出来。“我娘肯定第一个炸。”
“就是要她炸。”
林春分把猫眼草掰成两截,一截递给林丫儿,一截自己收回袖子里。
“记住。吃下去之后,大概半个时辰开始起疹子。从胳膊开始,慢慢往身上蔓延。痒,但不能挠。挠破了留疤,以后就真的跟天花病人一样了。”
两姐妹的脸同时皱起来。
“不能挠?”林妮儿的声音都变了,“那得多难受啊!”
“忍着。”
林妮儿嘴巴瘪了瘪,没敢再吭声。
“起疹子之后,你们就躺着。谁来看都说浑身难受,没力气。问什么都是不知道。”
林丫儿握紧了手里那半截猫眼草。草茎凉凉的,顶端那几颗黄绿色的颗粒硌着她的掌心。
“什么时候动手?”
“等我信。”
林春分站直了身子。
“就这两天,事情宜早不宜迟。”这破家,林春分实在不想待下去了,他的发家致富大计还在等着他呢!
两姐妹对视一眼,同时点了头。
“散了。别让人看出来。”
林妮儿先钻出后院,拍了拍袖子上的草屑,若无其事地走回前院。林丫儿落后一步,走到墙根的时候,回过头看了林春分一眼。
“春哥儿。”
“嗯?”
“你就别吃了吧,有我们俩就够了。”
林春分嘴角弯了一下。
“放心,我比你们先吃过一回了。况且,我爹娘也需要再烧把火。”
林丫儿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林春分靠在后院的墙上,摸了摸袖子里那半截猫眼草。
忽然,前院炸响一声。
“林丫儿!林妮儿!死哪儿去了!鸡喂完了没有?院扫完了没有?一天天的磨洋工,吃白饭倒是比谁都积极!”
林春分从后院走出来,看见张水草端着木盆站在院子当中,盆里是拧干的衣裳。陈金桃跟在后头,怀里也抱着一摞,低着头往晾衣绳那边走。周静走在最后,空着手,拿帕子擦手指。
林妮儿赶紧低下头扫院子,扫帚抡得飞快。林丫儿把最后一把野菜倒进食槽,站起身,低着头。
张水草瞪了她们一眼,又扫向林春分。
“看什么看!你也一样!一家子赔钱货,没一个顶用的!”
林春分低眉顺眼,哼,再让你骂两天,小不忍则乱大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