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春分拉着林狗蛋蜷在半人高的灌木后头,屏气凝神,透过叶片间的缝隙,死死盯着几步开外的祖孙俩。
林春分心里犯起了嘀咕,分家才几天,这俩不在家待着,跑到这荒僻的山根来做什么?看他们鬼鬼祟祟的。也不像是来挖野菜的。
他伸手按了按林狗蛋的肩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安安静静蹲在枝叶后面,想看看这祖孙俩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林春分此时全然不知,这祖孙俩和他一样,也是来抓野物的。
那边的张水草正笑得一脸慈祥,那副样子落在林春分眼里,只觉得一股恶寒,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这两天分了家,老林家三房的日子过得可谓是鸡飞狗跳。
没了大房二房那几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昨天犁了那大半亩地,累得她这把老骨头差点散架。
晚上回家,锅里只有糙米饭配咸菜,连点油星都见不着。干了一天重活的林老根当场摔了筷子,骂骂咧咧说连口荤腥都吃不上,身子迟早要垮。
就连平日里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捧着圣贤书的林承业,都皱着眉发了火,说整日吃这些寡淡东西,脑子都转不动,根本没法安心读书应试。
张水草一想到分家了,往后家里银钱都要攒着供林承业考科举,那是恨不得把一文钱掰成八瓣花,家里的伙食自然是一落千丈,连个油星子都见不着。
再不让家里吃上肉,老的小的都得给她甩脸子。可让她掏钱买肉?那不如割她的肉。家里的银钱是留给承业赶考的,一个子儿都不能动。
买肉是不可能买肉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她眼神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她的小金孙林家宝身上。
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林家宝身上是带了点邪性的。
林家宝从生下来,大多时候都是她亲手带大的,周静的心思全扑在林承业身上,儿子反倒撇给了她。日子久了,张水草就慢慢发现了不对劲。
林家宝但凡哭着闹着想要什么东西,最后总能如愿到手,可与此同时,大房和二房里,准会有人跟着倒霉。
初发现时,张水草也心慌,总怕是什么邪祟附在了孙子身上。可转头她就想起,林家宝出生前,她特意去镇上的观音庙求过签,算命先生亲口说,林家要出个有福之人,能给全家带财运、光宗耀祖。
她越琢磨越觉得,林家宝就是那个天生带福气的孩子,至于大房二房倒霉?那是他们命贱,扛不住家宝的福气,活该!
而且林家宝得到的好处,如鱼、肉、山果,能实打实地落在她手里。久而久之,她不仅接受了这份“奇异”,甚至还会主动哄着林家宝去诅咒那些她看不顺眼的夫郎和婆子。
不过,这法子也有失灵的时候。张水草曾试过让林家宝说在路上捡到一两银子,结果林家宝说得口干舌燥,也没见地缝里蹦出个子儿来。她琢磨着,许是林家宝现在年纪太小,只能求点吃喝的小愿望?
所以此刻,她便把主意打到了这后山上。带林家宝来这儿,让他张嘴要只鸡、要只兔,不比花钱去镇上买划算?
“家宝,你想吃肉不?前阵子吃的炖鸡腿香不香?”张水草笑眯眯地问。
“想啊,想吃大鸡腿。”林家宝吸溜了一下鼻子,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那你说,你对着这林子说,你要只大野鸡,晚上奶奶给你炖着吃。”张水草指着前面的林子,眼神热切。
林家宝果然乖乖站好,扯着嗓子大喊:“我想要野鸡!我要吃鸡肉!快来野鸡!”
林春分蹲在暗处,听着这不知死活的“许愿”,心里一阵冷笑。他哪还不明白,张水草是知道林家宝不对劲的,她不仅知道,甚至还在主动教唆、利用亲孙子的邪性去害人谋好处,这老太婆的心,简直是黑透了。
“春哥儿,他想要就有啊?那我还想……要呢……”林狗蛋撇撇嘴,凑在林春分耳边嘀咕,话没说完,他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大张。
远处的草丛里,一只野鸡正探头探脑地钻出来。灰褐色的羽毛,长长的尾羽拖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正朝张水草和林家宝的方向走。
林狗蛋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野鸡还在,走得更近了。
“春哥儿,这……我是见鬼了吧?”林狗蛋眼珠子瞪大。
林春分却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失笑道:“这鸡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林狗蛋扭头看他,一脸“你在说啥”的表情。
林春分说罢,指尖便凝出灵泉,往草丛里轻轻一弹。
野鸡的脚步顿住了。
它歪了歪脑袋,脖子上的羽毛抖了抖,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然后猛地转过身,扑棱着翅膀,直奔林春分蹲着的灌木丛冲过来。
“诶!野鸡!回来!”张水草急得大喊一声,慌忙伸手去捞。
可那野鸡灵活得很,一个走位避开了张水草的黑爪子,一头扎进了林春分早已备好的篓子里。
林春分眼疾手快,顺势一扣,嘴角勾起一冷笑。
哼,黑锦鲤是吧?许愿已出,却被截胡,代价谁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