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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哥儿?但有灵泉!第89章 权力吗?
66 段

第89章 权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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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的府城,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林老板,再来一筒冰镇酸梅汤!要快,嗓子眼都要冒烟了!”

“我这儿要两筒薄荷水,多加点冰渣子!”

南市边缘的“林氏饮子”门口,打从卸了门板开始,排队的人群就没断过。大半条长街都被燥热的汗臭味和喧闹声填满,林春分站在柜台后头,手里的竹筒就没停下过晃动。

陈金桃在一旁帮着收钱,柜台底下的钱匣子被铜板砸得“叮当”乱响,没一会儿功夫就沉得快要坠手。

“这天儿真是邪门了。”一个刚从码头卸完货的行商,抹了一把汗水,抓起酸梅汤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筒,这才长舒出一口气,稀奇道,“不过说来也怪,喝了林老板这儿的饮子,一下就凉快了,整个人都不焦躁了,连水都不用一碗接一碗地灌,当真解渴。”

“那可不,林老板这可是独门方子。”旁边的熟客跟着附和。

林春分抿嘴笑了笑,没搭腔。旁人自然不知道,这饮子里除了寻常药材,他都偷偷加了灵泉,不仅消暑,更能调理被烈日晒伤的脏腑。

按理说,生意红火成这样,日进斗金,林春分该乐得找不着北。可他那双清亮的眼里,此刻却半点喜色也瞧不见。

他抽空瞅了一眼账本,又抬眼看向外头白晃晃的长街,眉头紧锁。

“春哥儿,今儿个半天就卖了往常一整天的量,银钱都快装不下了。”林二柱凑过来,有些兴奋地低声嘀咕,可一瞧见哥儿的脸色,声音又低了下去,“怎么,身子不痛快?”

“爹,这银子拿着烫手。”林春分擦干手上的水渍,声音压得很低,“这生意越好,说明外头的天越不好了。”

傍晚,府学放学的钟声沉闷地敲了三下。

谢砚推门进屋时,身上的青布儒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一半。他一反常态地没有先去洗漱,而是把书篮沉沉地往桌上一放,神色凝重。

院里,柳玉茹正带着陈金桃在树荫下择菜,见状心里便是一“咯噔”。

“砚儿,出什么事了?是在学里跟同窗闹口舌了?”柳玉茹放下手里的活计,急忙迎了上来。

林春分刚从铺子回来,见谢砚那双狭长的凤眼里满是沉郁。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递过去:“喝口水,顺顺气。”

谢砚接过茶杯,修长的手指握紧茶杯,他咽下口中的温茶:“今日崇瑜在学里悄悄拉住我,说他爹昨夜下衙回来,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宿。西川省那边的邸报已经下来了,只是压着没发。旱灾……已成定局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热闹的小院瞬间死寂下来。

林二柱是一双眼里满是惊恐:“定局?这才六月中旬啊……”

“不只是咱们梓州府。”谢砚闭了闭眼,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崇瑜说,大景朝由南自北,一大半的行省已经接连四十日滴雨未落。圣上昨日在京城率百官求雨,可钦天监算出来的日子,到七月底怕是都见不着一片乌云。”

柳玉茹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众人都清楚旱灾意味着什么。

那是满地的流民,是易子而食的惨相,是人命不如草芥的乱世。

林春分靠在石桌旁,眼神幽深,“我今儿个让来福哥去码头和南市转了一圈,情况比咱们想的还要糟。”

码头上,全都是顶着大日头卸货的汉子,热到晕倒也没钱买药,只能把人抬到阴凉处,剩下的看造化了。

陈金桃听得直抹眼泪:“造孽啊,这天儿坐着都出汗,那些干苦力的怎么熬得住?”

“不干不行啊,娘。”林春分语气里带着无奈“不干活,今天就没银子买粮。现在外面斗米已经涨到了十六文,一天不扛包,家里婆娘孩子就要挨饿。可去干活呢?顶着这能烤熟人皮肉的日头,干上半天命就没了。这就是个死循环,横竖都是个死。”

能有钱来买饮子的,还算是日子过得去的。

那些最底层的人呢?人数最多的种地的百姓呢?

每天天不亮就挑着水桶去河边挑水,浇那几亩快要枯死的庄稼。可一桶水浇下去,瞬间就被干裂的土地吸得一干二净,连个水痕都留不下。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种了大半年的庄稼,一天天干枯、发黄,最后变成一把干草。

夜深了。

林二柱夫妇和柳玉茹都带着沉重的心思早早回屋睡下了,可谁能真正睡得着,各人心知肚明。

谢砚的书房里没有点灯,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窗前,任由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林春分端着一碗刚冰镇过的百合绿豆沙推门进来,瞧见黑暗中的身影,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把瓷碗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谢案首,一个人坐在这儿修仙呢?好歹吃点东西,别天灾还没来,你先把自己折腾垮了。”

谢砚没动,过了很久,他才缓缓转过头,看着林春分。

“春哥儿,你说……读书有什么用?”

谢砚的声音低沉、迷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他自幼聪颖,被誉为神童,虽中途有过低谷,但十八岁便一举夺魁成了府学案首,人人见了他都要夸一句“前途不可限量”。可在这场即将席卷天下的滔天巨灾面前,他突然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圣贤之言,竟然如此苍白无力。

“夫子成日里讲‘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可如今百姓在受苦,地里的庄稼在枯萎,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谢砚自嘲地牵了牵嘴角。

林春分静静地听着,没有马上反驳。他走到谢砚身边,倚着书桌,看着窗外那轮冷冰冰的月亮。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太明白古代的这种无力感了。没有工业,没有水利科学,面对天灾,人类渺小得如同蝼蚁。

“谢砚,你现在确实什么都做不了。”林春分的语气有些冷淡,“你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的案首,连个官身都没有。你就算把圣贤书全卖了,也换不来一钱银子去赈灾。”

谢砚的呼吸微微一滞,垂下了头。

“可往后呢?”林春分突然转过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天时改不了,地利总能争一争。你觉得读书没用,那是你还没把书里的东西,变成手里的刀。”

林春分微微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直视着那双深邃的凤眼:“你现在做不了什么,可等你以后中了举,进了进士,手里有了权力呢?你读书,不是为了在旱灾来的时候跟着百姓一起哭天抢地,而是为了在下一次灾荒来临前,做到旁人做不到的事。”

谢砚的心头猛地一震,抬眼看向他。

“权力大一分,能救的人就多一份。”林春分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坚定。

“有了权,你可以在梓州府修大运河、引开主河道的水入渠;你可以让人建翻车、筒车,把低处的水源源不断地送上高岗;你可以借着朝廷的名义,去闽地、去海外寻找那些耐旱、高产的新作物、新作物品种;你还可以改良稻种,让一亩地从产一石粮变成产三石、四石!”

这些林春分的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谢砚的心上。

“虽然这些努力改不了天时,依旧会有旱灾,但至少,等下一次大旱来临的时候,地里有耐旱的作物,渠里有流淌的河水,百姓手里有余粮。他们不用在码头上活活晒死,也不用易子而食。这,就是你读书的用处。”

谢砚眼中的神色明明灭灭,原本一池死水般的深潭,此刻陡然翻涌起惊涛骇浪。

“权力……”谢砚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原本迷茫的眼神一点点聚拢,最后凝结成了清明。

他心底深处那股子蛰伏的野心,原本只是为了向吴掌柜复仇。可如今,被林春分这一番话狠狠一击,那野心竟顺着那九重天阙,生生看出了更远、更广的路。

看着谢砚那张冷清俊朗的面容重新焕发活力,林春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伸出右手食指,带着点安抚的意思,轻轻碰了碰谢砚那低垂的、长长的睫毛。那一瞬间,指尖仿佛带来了一阵清晨甘露般的气息,将谢砚眼底残留的燥热彻底洗刷干净。

“你知道吗?那位梦里的老神仙告诉过我一句话。”

林春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仿佛穿越了时空落在谢砚的耳中。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轰!

这一句诗,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瞬间在谢砚的脑海中炸响。

不仅是谢砚,窗外不知何时起来的柳玉茹,正端着水盆站在月色下,听到这一句,手里的铜盆差点脱手落地。

那诗句里包含的悲悯与气魄,生生将这场大旱带来的压抑都压低了几分。

可偏偏,就这么从林春分的嘴里,轻飘飘地念了出来。

林春分瞧着谢砚那副整个人被震傻了的模样,眼角微微弯起,收回手指,重新恢复了那副调侃的惫懒模样:

“所以啊,咱们大景朝未来的谢大官人,往后可要更加努力哦。”

已读完:第89章 权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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