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穿成哥儿?但有灵泉!第102章 脏
56 段

第102章 脏

56 段

圣旨掀起的惊涛骇浪,在短短几天内便传遍了整个梓州府。

林家小院这几天就没清静过,林二柱和陈金桃老两口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哪里想到自己生的哥儿能这么有出息,一转眼竟然成了正八品的朝廷命官。陈金桃拉着林春分的手,眼眶红了一圈又一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祖宗保佑,柳玉茹和林来福也是与有荣焉,可作为大景朝“头一份”出息的医主事,林春分却觉得自己快要被彻底榨干了。

这官,当真是半点也不好当。

成了布政司医主事后,西川各府县要药的公文一封接一封地砸向林春分。哪怕周秉谦把知府后宅都腾了出来,可那种手工作坊式的搓丸子速度,面对要供给全国的恐怖需求,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林春分顶着一双黑眼圈,在药材堆里实在熬不住了,索性一拍桌子,直接去找了知府周秉谦。

“大人,这么搓下去不是个办法。咱们得建个专门的消暑丸工厂,把所有制药的行头、人手都集中起来,像官仓那样成规模地生产,才能供得上全国的缺口。”

周秉谦如今正愁着各省要药的催促公文,一听林春分这话,两眼顿时放光:“建!必须建!现在地方不够,人也不够,本府正发愁呢。春哥儿,你尽管挑地方,官府出人出力出银子,要什么给什么!”

林春分是个务实的性子,也懒得在城里跟那些寸土寸金的地皮较劲,直接在城外圈了一块背靠水源、地势开阔的荒滩。

官字两个口,知府衙门牵头,办事效率快得惊人。周秉谦直接下了行文,不仅调派了数百名营兵去伐木挑土,还顺带贴出告示,招收城外滞留的流民入厂做工,工钱一天一结,还管两顿饱饭。

一时间,城外荒滩上热火朝天。流民们有了活路,干起活来连命都不要,原本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盖起来的宏敞大厂,生生被举全府之力的狠劲,在一个月内给拔地建成了。

大厂建成之日,万里无云。

高大的院墙由青砖砌成,里面一排排整齐的工房鳞次栉比,巨大的石臼、枣木模具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这一天,不仅知府周秉谦盛装出席,连西川巡抚宋明川也轻车简从,专程亲临现场。

宋明川站在高高的瞭望台上,看着一车车消暑丸从流水线上运下来,顺着宽阔的官道发往大景的四面八方,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此之后,我大景朝……怕是再也不会有热死的人了。林大人,此乃万世之功啊。”

林春分站在他身侧,穿着刚发下来的正八品医主事官服,显得意气风发:“下官不过是尽了本分,全赖巡抚大人与知府大人调度有方。”

然而,宋明川听完,神色却并没有多少轻松,反而看了林春分和一旁的谢砚一眼:“声势越浩大,盯着的人就越多。这消暑丸如今成了各省巡抚赈灾的命脉,往外运得越多,在皇上面前表下的功劳就越大。可这功劳每大一分,京城左相那一派的利益就被触动一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二人如今身处风暴漩涡,往后行事,万万要多加防备。”

丢下这句分量极重的提点,宋明川便领着随从离开了。

两位大人一走,林春分和谢砚的神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们心里清楚,这大厂是一块肥肉,也是一个活靶子。

为了防范暗处的冷箭,从工厂开工那天起,两人的出行便彻底改了规矩。周秉谦亲自拨了四个腰大十围、眼神锐利的府衙精锐侍卫,寸步不离地跟着林春分。而谢砚身边,则站着那个天生神力、换上了劲装短打的林来福。林来福怀里抱着一根沉甸甸的熟铁棍,往谢砚身后一站,就像是一尊铁塔,寻常宵小根本不敢近身。

好在,后方极为安稳。

消暑丸工厂走上了正轨,林二柱和陈金桃老两口如今在厂里当起了小管事,帮着看管流民揉丸子、晾药面,虽然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整个人却精神抖擞。柳玉茹性子最是温柔细心,在谢砚的建议下,她掌管了工厂的内务总账。

虽说现在消暑丸属于官府赈灾统调,大厂基本不盈利,全是官府在贴补,但林春分定下了规矩——工人的工钱一文都不能少,必须按时发放。人心一旦稳了,这偌大的工厂便如同一颗铜墙铁壁般的钉子,死死地扎在了梓州城外。

林春分和谢砚势头正盛,城里的乡绅富商们自然不是傻子,纷纷备了厚礼想要上门交好。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临江楼的东家。

这位大东家平日里高高在上,全然不清楚自己麾下云溪镇分部的吴掌柜,和眼前这两位新贵有过怎样的血海深仇。他特意备了一桌席面,亲自带着重礼登门攀附。

正厅里,临江楼东家笑得满脸肥肉乱颤,言语间极尽谄媚。

谢砚坐在主位上,端着茶盏,神色温润,看不出喜怒,谁也不知道谢砚和临江楼东家究竟说了什么。

只知道那位东家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汗珠把衣襟都浸透了,连滚带爬地离开了林家,连夜给云溪镇分部下了一道死命令。

到了第二天清晨。

梓州府城门口的集市刚开,原本热闹的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林春分陪着谢砚从城外工厂连夜对完账目回家,正巧路过城门口,便瞧见一群百姓围在那里指指点点。

林春分爱凑热闹,伸长了脖子往里看了一眼,这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护城河边的泥地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那人手脚骨骼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显然是被人用生生折断了,浑身脏污不堪,脸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听见周遭的动静,他下意识地张开嘴想要哀嚎,却只能发出“啊啊”的沙哑气音——他的舌头,已经被齐根割掉了。

“这人……谁啊?怎么这么惨?”林春分眉头微皱,只觉得这人的眉眼有些眼熟,却一时间硬是没敢认。

“他是吴掌柜。”

身侧,谢砚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仿佛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死物。

吴掌柜,这个曾经在云溪镇只手遮天,在早年害死了谢砚父亲的临江楼吴掌柜。

那个他们曾经以为需要费尽心机、甚至要用一条命去搏斗的“大BOSS”,在绝对的权势和利益面前,竟然就这样轻飘飘地,以一种近乎屈辱和残忍的方式下线了。

那临江楼的总东家为了向谢砚纳投名状,甚至不需要谢砚亲自动手,便主动把这只替罪羊折磨成废人,像死狗一样扔在了这里。

满脸血污的吴掌柜似乎听到了谢砚的声音,他艰难地抬起头,那双浑浊充血的眼睛在看清谢砚那张冷漠的脸时,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扑通”一声从高处滚落,疯狂地用头撞击着地面,嘴里发出绝望的呜咽。他在求饶,也在恐惧。

谢砚静静地看着地上那团蠕动的肉块,修剪得整齐的指甲,此时竟深深嵌入了掌心。他听见吴掌柜的喉咙里发出那种被割舌后的干呕,视线却如同淬了冰,一丝一毫也没挪开。

直到吴掌柜彻底瘫在那儿,他才微微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得骇人的弧度。他转头看向林春分,声音轻柔,指尖却在袖口下不自觉地颤动:

“春哥儿,你可会觉得,我这般处置他,手段太过残忍了些?”

听闻此言,林春分毫不客气地抬起胳膊,直接给了谢砚一个利落的肘击,翻了个白眼道:“瞎琢磨什么呢你!这叫因果报应。当年他逼得谢伯伯走投无路,在云溪镇想方设法要断咱们活路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残忍?要是直接让他死了,那才是便宜他了。如今这般,刚刚好。”

只是看着地上那蠕动的身影,林春分心里到底还是升起了几分唏嘘。

原来,在这大景朝的世道里,一旦握住了足够的势,曾经高不可攀的仇敌,真的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他没再说话,只是抓住谢砚那只紧紧攥着的右手,硬生生掰开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脏。”林春分嫌弃地看了地上的吴掌柜一眼,转而看向谢砚。

谢砚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掌心的温热一点点抚平了他那不可控的颤栗。

他反手回握住林春分,终于从那团烂泥般的旧怨里抽出了身,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说得对,确实脏了眼。”

他看都没看那个还在泥地里抽搐的吴掌柜一眼,转过身,牵着林春分径直走进了晨光里。

这一桩藏在心底数年的死结,随着那拖行在泥地里的血痕,彻底沉进了护城河的阴影里。

临江楼总东家的这番“自断一臂”,在西川的富商圈子里掀起了轩然大波,原本还存了试探之心的乡绅们,这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私怨已了。

城外工厂的烟雾依旧滚滚升腾,消暑丸正源源不断地运往大景各地。而千里之外的京师,左相的书房里,一份关于西川大厂的密报,也正静静地铺在书案上。

已读完:第102章 脏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