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雪过后的盛京,夜凉如水。
因是下过了大雪,整个外城的街道上空荡荡的,连往日里打更的更夫都缩在角落里直哈热气。在这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古代,林春分平素早就习惯了日落而息的生活。可今夜,他躺在床榻上,盯着头顶的青纱帐幔,竟是辗转难眠。
“呼——”
窗外刮过一阵细碎的风,夹杂着雪花扑打在窗纸上的簌簌声。
林春分双眼无神地盯着床顶发呆,正当他准备翻个身强迫自己入睡时,耳尖却突然捕捉到了一声轻响。不是吧……
林春分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他放轻了呼吸,借着窗外的雪光,小心翼翼地撑起身子往窗边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只见那原本糊得严严实实的窗纸上,不知何时被人戳开了一个小洞,一根细长的竹管正顺着一点一点地探进屋来!
紧接着,一缕极淡的白烟,顺着竹管口袅袅地喷吐了进来。
“我去!电视剧里的迷烟,居然还真有?!”
林春分在心里惊叫了一声,险些当场爆了粗口。他当机立断,立马屏气凝神,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一双脚踩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冷得他直打哆嗦。可他顾不得那么多,两步挪到圆桌旁,抄起那把沉甸甸的茶壶,猫着腰,整个人缩进了门后。
“一、二、三……”
林春分在心里默数着,约莫过去了二十来秒,外头的人显然是觉得这强效的迷烟已经足以让屋里的人昏迷了。
只听“咔哒”一声微响,紧闭的房门被人用利刃拨开了门栓,随即一侧门扇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全身裹在黑衣里的刺客闪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把匕首,眼神狠辣,目标极其明确,径直弓着腰往床榻方向摸去。
林春分躲在门后,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可他的手却很稳。
眼见那黑衣人的后脑勺在自己面前暴露无遗,林春分眼中狠色一闪,双腿发力,使出吃奶的劲儿,扬起手里的茶壶,朝着那人的后脑勺就砸了过去!
“呼——!”
一阵尖锐的破风声在屋里骤然响起。
那黑衣刺客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在破风声响起的刹那,他便察觉到了不对,本能地想要偏头躲闪。可林春分蓄谋已久,这一击速度极快。
“啪嚓!”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响彻房间,茶壶在黑衣人的后脑勺上碎成了八瓣,茶水混着隔夜的茶叶渣子,浇了那人一头一脸。
“嗯哼!”
那黑衣人痛极,口中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剧烈地晃了晃,后脑勺登时渗出了殷红的鲜血。可让林春分惊恐的是,这人的身体素质强悍的很,受了这般重击,竟然只是踉跄了几步,并没有如林春分所愿那般直接昏死过去。
相反,那黑衣人猛地转过头,一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满是红丝,死死地看向林春分,拿着手里的匕首就往这边刺来!
“不要啊!”
林春分见状不好,哪里还敢跟这亡命之徒硬刚?他身子一矮躲过一刀,顺势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院子里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喊:
“阿砚!来福哥!救命啊!有坏人啊——!”
大雪过后的院子里积雪极深,林春分一脚踩进去,险些陷住。而身后的黑衣刺客动作奇快,如同一只夜枭般贴地滑行,不过三五步的光景,那把匕首便已经逼近了林春分的后心。
冰冷的杀意激得林春分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就在他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盛京城的第一场雪里时,一道铁塔般的黑影毫无预兆地从侧房轰然撞了出来!
“给老子滚开!”
林来福的怒吼声撕裂了夜空,他连外袍都没来得及穿,只着了一身白色单衣,可那浑身的腱子肉在月光下高高隆起,给足了林春分安全感。
大景朝可没有什么飞檐走壁的玄乎内力,所谓的武艺,归根结底也是格斗技巧与气力的比拼。而有武艺的人,最怕的便是林来福这种老天爷赏饭吃、一力降十会的怪胎。
那黑衣刺客瞧见林来福扑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手中的匕首攻势不减,直取林来福的咽喉。
然而,林来福压根连躲都没躲。他任由那匕首在自己粗壮的胳膊上划出一道白痕,蒲扇般的大手带起一阵狂暴的掌风,不偏不倚,准确无误地一巴掌拍在了那刺客的胸口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刺客整个人直接倒飞出去了三米远,狠狠地砸在院墙上,又软绵绵地滑落下来,口中“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刚想起身,林来福已经跨步上前,硕大的脚掌犹如泰山压顶一般,死死地踩在了他的胸口上,直踩得那刺客骨骼“嘎吱”作响,再动弹不得半分。
“呼……呼……”林春分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
可他忽然脸色骤变:“不好!阿砚!他们肯定不止一个人!”
顾不上擦额头上的冷汗,林春分拔腿就往谢砚的东厢房跑去。林来福单手小鸡子似的拎起地上那个废掉的刺客,迈着大步紧随其后。
一推开谢砚的房门,屋里果不其然正传来一阵剧烈的搏击声。
“砰!乒乓!”
屋里的圆桌已经碎成了几块,谢砚正单手撑着床沿,英挺的眉头紧紧锁在一处,平日里那双有神的黑眸此时显得有些涣散,长袖底下的手掌隐隐有些发颤。
而在他面前,竟然还站着另一个手持长刀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见同伙被抓,自己又久攻不下,眼中发了狠,举刀便要往谢砚心口刺去。
“找死!”
林来福见状,额角青筋暴起,右手猛地一甩,将手里那个半死不活的刺客当成肉弹,狠狠地砸向那举刀之人。那持刀刺客逼不得已收刀格挡,说时迟那时快,林来福一个箭步跨上前去,两只熊掌般的大手带起排山倒海之势,一记双风灌耳,狠狠地拍在了那刺客的太阳穴上。
那刺客连哼都没哼一声,双眼一翻,长刀脱手,整个人软绵绵地瘫了下去。
“阿砚!”
林春分心急如焚,快步扑到床边,一把扶住谢砚摇摇欲坠的身子:“你怎么样?伤着哪没有?”
谢砚顺势将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林春分肩膀上。他深吸了几口气,长舒出一口白雾,原本乏力的身子在林春分的搀扶下,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恢复了气力。
“我没事……”谢砚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只是大意了,今夜风雪大,那迷烟又无色无味。”
片刻后,两名黑衣刺客被林来福用麻绳结结实实地捆在一根大柱子上。
那两名刺客此时已经醒了过来,只是他们看向林春分和谢砚的眼神,盛满了极度的震惊与骇然。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先前被林来福踩碎胸骨的刺客,一边呕血,一边难以置信地嘶吼着,“那可是‘醉仙人’……莫说是寻常书生,便是一头塞外莽牛,吸入一口也得睡上三天三夜。你们……你们怎么一个毫无影响,一个只是略微乏力?!”
他死死盯着林春分,这小哥儿刚才可是生龙活虎地拎着茶壶砸了人,如今还面红润泽,哪有一丝一毫中了迷药的迹象?
林春分冷笑了一声,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可不打算跟他们解释我是主角我有金手指灵泉。
“想知道啊?我就不告诉你。”林春分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两人。
“其实,我也用不着审你们。”林春分双手抱胸,“这盛京城大得很,可嫌我们活得太长要来索命的,除了那位心胸狭隘的左相柳承嵩,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吧?”
“柳承嵩”三个字一出,那两个原本还在震惊的黑衣人,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们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决绝。
那两名刺客不仅没有吐露半个字,反而狠狠地一咬牙关,嘴里同时传出了“咔哒”一声细微的脆响。不过几秒钟的光景,两人的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大滩大滩发黑的毒血顺着他们的嘴角、鼻孔,止不住地狂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