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擒、故、纵!”
顾星野的声音穿透手机听筒,在劳斯莱斯宽敞的后座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
黎沅靠在柔软的真皮椅背上。
修长的双腿交叠,听着电话那头神神秘秘的论调,他眉头挑得老高。
“什么玩意儿?”他把手机拿远了点,嫌弃地撇了撇嘴,“少给我拽词,说人话。”
顾星野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情场老手的做派。
“沅沅,你平时在少爷圈里挺机灵的,怎么一碰到这个拿手术刀的,脑子就转不过弯了?”
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光,斑驳地打在黎沅的侧脸上。
他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背上的医用纱布。没有搭腔。
“你天天跑去医院门口当保安,还带着五星级大厨去做爱心便当,甚至不惜把自己弄伤去博同情。”
顾星野越说越激动,声音震得手机听筒微微发颤,“你这么上赶着倒贴,只会让他觉得你廉价。觉得你这颗白菜,他不用花力气,随便勾勾手指就能拱到!”
“他才不是随便拱白菜的猪。”
黎沅压低声音反驳。
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傅斯砚低头给他吹伤口时的侧脸。
那股清冷的薄荷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男人的指腹擦过他手腕内侧时,那抹滚烫的温度,让他的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
“对,他是高岭之花,是冰山神医。”
顾星野拔高了音量,语速极快,“所以你更不能按常理出牌!你现在已经在他心里砸出了一点水花,接下来,你必须立刻抽身!断联!消失!”
黎沅愣住了,那双桃花眼眨了眨,透出几分迟疑。
“消失?可是我明天还想去给他送饭,张婶连骨头汤都熬上了……”
“送什么饭!从现在开始,不准去医院,不准发微信,晾他个三天三夜!”
顾星野信誓旦旦地打包票,“只要你忍住这三天不出现。我保证,那座冰山习惯了你这块牛皮糖,突然一空,自己就得慌了神,反过来找你!”
车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淡淡的沉香车载香氛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却压不住黎沅心里翻涌的冲动与纠结。
顾星野的话糙理不糙。
傅斯砚那种性格,永远冷静、克制、习惯了掌控一切。
如果自己每天准时出现的身影突然不见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会看着门口发呆吗?会失落吗?会……想他吗?
黎沅咬了咬被自己掐出牙印的下唇,握紧了拳头。
“行。”
黎沅深吸一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我就晾他三天!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
黑色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半山别墅的喷泉前。
保镖周大猛拉开厚重的车门。
黎沅刚迈出一条腿,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就顺着初冬的夜风飘了过来。那是用顶级食材慢火熬制才有的霸道香气。
黎沅抽了抽鼻子,胃里十分应景地发出一声轻鸣。
他一瘸一拐地走进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
主厨张婶正端着一个白瓷炖盅从厨房走出来,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连眼角的鱼尾纹都写着开心。
“少爷回来啦!”
张婶将炖盅小心翼翼地放在大理石餐桌上,揭开盖子,“花胶海参炖大骨,我熬了足足八个小时,汤都熬成奶白色了。明天的爱心便当,保准让那位医生补得气血双旺!”
浓郁的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黎沅看着那盅补汤,脑海里瞬间跳出傅斯砚端着粉色小熊便当盒,微红着耳根吃饭的模样。
心脏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他刚想让人把保温盒拿来装好。
脑子里突然响起了顾星野那句振聋发聩的“晾他三天三夜”。
黎沅硬生生地停住了去拿汤勺的手。
他闭上眼睛,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
把头扭向一边,根本不敢再看那锅诱人的汤。指甲深深地抠进掌心,强迫自己狠下心来。
“张婶。”
黎沅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割肉一样痛苦,干巴巴的,“明天……不送饭了。这汤,你端去给后院的大黄拌狗粮吧。”
张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在流理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震惊地看着自家少爷那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背影,眼底满是错愕与心疼。
坏了。
张婶心里咯噔一下,少爷连费尽心思熬的汤都不送了,这肯定是追男人失败,受情伤了!
黎沅根本不敢看张婶的眼神。
他逃也似的窜上了二楼,推开房门,把自己重重地摔进那张宽大的真皮软床上。
整个人像个烙饼一样在柔软的被子里翻滚了两圈,一把扯过枕头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不能送饭,不能见面,不能发微信。
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黎沅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微信界面。
手指悬在“保护我方傅神医的小娇妻”那个群聊上方。群里静悄悄的,陈星和林晓晓都没有发新的情报。
傅斯砚现在在干嘛?
下班了吗?还是又在做急诊手术?他晚饭吃了吗?有没有其他不长眼的绿茶去给他送夜宵?
无数个问题在脑子里像气泡一样疯狂往上冒。
黎沅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将手机远远地扔到了地毯上。
“不能看,不能看,看了就输了!”他小声嘟囔着,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墙上复古石英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黎沅猛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脑子里就像在放高画质电影。
一会儿是傅斯砚推金丝眼镜时,那道冷峻锋利的侧脸线条。
一会儿是男人握住他手腕时,指尖传来的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还有那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纵容的“哪里疼”。
黎沅把脸埋进柔软的被子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嚎。
这才过去两个小时。
他就觉得自己快要被那种抓心挠肝的思念折磨疯了。
窗外的夜色逐渐褪去。
黎明的第一缕微光透过厚重的遮光窗帘缝隙,斜斜地打在宽大的双人床上。
黎沅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他整整一夜没合眼。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穿着白大褂的傅斯砚在冲他招手。
他翻了个身,拿起地毯上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早上七点半。
距离他下定决心执行“欲擒故纵”计划,才仅仅过去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黎沅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生无可恋地看着墙上的时钟。
才十二个小时啊。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朵被种在阴暗角落里的蘑菇,浑身上下都要憋出青苔了。
顾星野那个不靠谱的混蛋,居然让他晾傅斯砚三天三夜?
别说三天,再多三个小时,他都要因为相思病而心肺骤停了!
黎沅咬着牙,死死盯着屏幕上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的微信界面。
骨科群里没人说话,傅斯砚的那个冷冰冰的风景头像,也没有任何红点提示。
胸腔里的那股冲动终于彻底冲破了理智的牢笼。
去他妈的欲擒故纵!
去他妈的晾他三天三夜!
强扭的瓜如果不天天盯着,万一被别人扭走了怎么办!
突然,黎沅猛地掀开身上厚重的羽绒被。
他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羊毛地毯上,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外套。